第三十一章 这把剑，得赔。

“师傅，扶风城不能待了，咱们去别处吧。” 等廖攸宁再醒来，已经出了十方城，继续向着西北方向一路过去。 廖攸宁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清楚廖书白是要往何处去。 ——寂灭墟。 寂灭墟为邪修恶妖所据，常年混乱，毫无半点秩序可言，全凭势力说话。 要往寂灭墟，得过十方城，过孽镜崖。 十方城是人妖两族边境，由各个仙门派出强者镇守，盘查严格，也不知廖书白还带着自己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但也无所谓了。 廖攸宁重新将双目合上，身子分毫未动，假装自己从未醒来，只是沉下心细细感受起自己的灵脉和丹田。 脚下飞剑疾驰，耳边风声呼赫。 又过一会儿，风声缓了，廖书白放慢了速度。 放眼望去，四野荒芜，连星点绿意也无。再往远处俯瞰，只见大地豁开一道深邃的裂隙，黑沉沉的，连周遭的天光都显得黯淡，仿佛被深渊巨口吞噬。 这就是九州大陆的绝地之一——孽镜崖。 从诞生之初，但凡掉入崖下的没有一个能活着上来的。 一个，绝好的葬身之地。 此时廖书白御剑的速度已极慢，他全神贯注，几乎将所有心神都倾注于脚下那方寸灵剑之上。 廖攸宁紧闭双眸，静静蛰伏，直到察觉周遭气流骤变的刹那。 不再迟疑。 她疯狂催动体内仅存的一丝气机，早已千疮百孔的丹田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剧痛如怒潮般席卷全身。 “铮——！” 逐水剑的剑柄上，银色流苏被罡风猎猎卷起。 “师傅？！” 廖书白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从城主府那一击，他震惊的同时又升起了一丝对廖攸宁的防备，可在这孽镜崖上，他没有多余的心神去防备了。 他也没想到廖攸宁会真的在孽镜崖上出手，而且，比那一击更加决绝、更加狠厉。 根本来不及躲闪。 雪白的剑刃瞬间穿胸而过，余势未减，更是将他怀里的廖攸宁一并贯穿。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洒在冰冷的剑身上，两人的身体同时僵直。 灵剑沾上主人的血，鸣声凄厉，疯狂颤动着要抽出，却抵不过主人坚定的意志。 廖书白骤然遭受重创，脚下的灵剑落英也失了力，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下坠。 “啊——！”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要再度催动落英带他升起来，却来不及了。 孽镜崖，绝灵之地。 落英和逐水都失去灵韵，风云震荡，两人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半空中被撕扯开。 “砰！” 两声闷响一前一后，重重砸在漆黑坚硬的谷底，然后又是剑刃和坚硬石块碰撞的刺耳摩擦声。 谷底一丝光线也无，甚至还静得可怕，只有一声进气多出气少的喘息，和一声惊魂未定的呼吸，此起彼伏。 生命在飞速流逝。 似乎有谁扑过来捂住了伤口，液体坠下来，还温热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同样粘稠的血液。 感知微弱，似乎一切都变得轻了。 耳畔声音也逐渐模糊。 有人在漆黑不见一丝光线的崖底寻摸到两把散落的灵剑，抱着已经逐渐冷透的尸体走出一段路。 而后无力停步，被黑丝吞噬。 两把灵剑就此被封印。 孽镜崖下没有日月轮转，更无春秋交替，只是虚无度过年岁。 直到石头被砸开，两柄剑被一同捡了起来，放在一起。 她听到不知多少年里最清晰的一声，语调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兴奋。 “哇哦～” —— 好熟悉的声音。 剑冢里，程泱倏然睁开眼。 手中还是那柄灵剑，只是剑上的剑穗却早不知遗落到了哪里。 或许是孽镜崖，又或许是在这剑冢的某一个角落。 另一把灵剑悬停在她面前。 它的剑穗倒还在，只是上面那颗星子已经被岁月锈蚀到暗淡发黑，流苏也没了。 程泱又感知到了那抹微弱的意识，抬眼看向挂着星子的那把，当即拔剑出鞘，灵力灌入，一剑斩下。 锵—— 被劈中的那把发出一声悲鸣，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到整个剑面，随即轰然断成两截，灵韵顿失。 当世再无落英剑。 —— 剑冢外。 程蔚然挑了下眉。 “哇哦～” 当年她就看这把剑不顺眼，现在好了，她徒儿帮她给撅了，可喜可贺！ 边上，陈映霞斜她一眼。 “程师妹，这把剑，得赔。” 程蔚然顿时收回了呲着的大牙。 不嘻嘻。 —— 程泱把逐水剑换了个地方好生安置，那柄斩断的剑却收了起来。 断剑已经失去了作为法器的价值，即便有朝一日提取里面的材料重铸，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自然不能继续放在剑冢里。 继续往前，仍是法剑居多，土的厚重，火的炽热，金的锋锐，风的灵动…… 程泱只看过去，有拦路的，她便停下仔细瞧一眼，然后放开，继续前行。 约走出数里，脚下的土质变了，变得湿黏。 她横穿了大半个剑冢。 忽的，她脚步顿住。 神识所及的范围内，有一道气息在向着她过来。 极轻极缓，带着点凉。 像是涨水，一开始肉眼不能及，却慢慢漫过脚面。 又像浪，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催促似的。 程泱看了一眼，抬步过去，这气息便引着她。 又绕过几件法器，终于停下。 她看见了一把剑。 鞘一眼看过去像是墨玉质地，能微微透光，但她把它拿起来，才发现不是，入手微凉，圆润却不滑腻，更像是某种骨骼。 飘飖。 拿到剑，她便知道了它的名。 剑身是万年寒晶，比鞘浅一些，是淡淡的青色，剑柄是沉水千年的乌木，鞘是天生地养，与剑后天成对的水化石。 往外一拔，刃口脱出时带出一缕极薄的水雾，她顺手挽了个剑花，剑风无声。 又试了宗门基础的归元剑法，同样极为顺滑，如驱臂使，比那把用了将十年的弟子剑要更趁手。 程泱想起师傅说的，其中一条便是看它趁不趁手。 这一条无疑是合格的。 她又去看灵韵，剑的灵韵也充足，没有瑕疵、没有暗伤，剑有灵识，但似乎微弱，那便没有什么相不相合。 一通打量下来，这柄剑仿佛为她铸的一样，处处都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