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再去青石村

苏秋辞别田大婶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晚风卷着田间微凉的潮气拂过村落。 她没有急着回小院，转而慢慢走向家里的荒滩。 这几日还没来急地顾上来荒滩瞧瞧情况，她得来看看了。 苏秋站在田埂上，借着微亮的月光，看到秸秆废料，草木灰与腐土错落堆在荒滩的表面，潮气浸润着土地，正慢慢改良着这块地。 算着日子，这已经是第三轮覆土养地，再过一个季度。 待到来年开春，这片荒地便能彻底蜕变为沃土，赶得上播种。 晚风拂动着衣袂，苏秋眼底漾着稳稳的踏实与希冀。 她静静的站了一会，压下心底浮动的心虚，随即转身去了村中晒谷场。 刚走到晒谷场附近，就听见晒谷场上传来村民们劳作的声音。 原本慌乱嘈杂的场地，如今秩序井然，家家户户按照分配到的工作内容做事，各个工序之间也配合得默契，搭建起来的临时产线此时也逐渐进入生产。 大家齐心协力对抗虫潮的样子，驱散了这几日的不安。 苏秋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场中坐镇的里正与书办。 不过短短数日的操劳，两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原本黝黑精神的面庞，此时也蒙上了一层深重疲惫。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里正鬓角的白发愈发显眼，脊背也比往日佝偻了一些。 连日昼夜不休的看护晒谷场的，二人硬生生扛下全村的压力，也耗尽了心神气血。 稳稳撑起落霞村的整片天，是无可替代的主心骨。 场上村民们也全然褪去了当初的慌乱自私，没有人偷懒推诿，争执抱怨。 碾药，筛粉，分装，搬运，每一道工序都做得细致稳妥。 灾厄面前，私利的消散，让全村人的心拧成一股绳。 这种状态才是最应该呈现出来的。 苏秋缓步上前，轻声开口问候，“里正，书办，连日辛苦二位了。” 里正闻声回头，见到是她，疲惫的眼底掠过一抹暖意与敬重。 随即长长叹了口气，“秋丫头，多亏有你。若非你想出这个灭虫的办法，愿意献出特效药粉，如今咱们落霞村早就没救了，跟你比起来，还算不上辛苦。” 书办也跟着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如今产线已经在正常做，药粉也储备得充足，依照眼下消耗的速度，足够全村撑过灾情最凶险的阶段，咱们乡亲们再不必惶恐无措了。” 苏秋目光扫过场上堆积整齐的药粉布袋，终于彻底放下心了。 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道“现在只是灭虫，控制繁衍的速度和范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现在深秋，夜里潮气重，药粉得密封存放，不然受了潮药效就没有那么好了。” “撒药的时候，也得覆盖田间每一处角落，只要我们稳稳守住当下，肯定能熬过这场天灾。” 她心底始终藏着深重的忧虑，些许疏漏便可能满盘皆输。 村民此刻齐心聚力是万幸，可越是临近平稳关头，越要坚守到底，半点松懈不得。 里正郑重颔首，眼神笃定。 “你放心，我们日夜盯守，绝不让前期的心血付诸东流。有你提供的法子药粉，有全村百姓同心协力，这场灾，我们一定能扛过去！” 看着场上井然有序的景象，感受到了村民身上蓬勃的韧劲，苏秋心中暖意翻涌。 乱世灾年，最难得的便是万众一心。 苏秋看了看，这里没有需要她做的地方，便与二人道别，转身回了家。 晚风带着凉意，回家的路上，她的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天灾可以布防，但人祸不好躲。 何家暗藏的滔天阴谋，大舅二舅的伤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让人忌惮揪心。 回到苏家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苏秋先去邻里家中看望了许景安两兄弟。 两个少年格外懂事，寄居邻里家中，乖巧听话，主动帮着各家劈柴扫地，打理杂务，半点不添麻烦，可把李婶子和田大婶高兴坏了。 借着微弱灯火，苏秋温声交代两人。 “我与娘亲一会要动身去青石村外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二人暂且安心在婶子家借宿，明日照常来小院就行，院内的杂务，牲畜劳烦你们多费心照看。” 经历诸多的磨难，兄弟二人早已将苏秋视作唯一的依靠与救赎。 许景安神色沉稳，郑重应声，“秋姐放心，家中诸事我们定然妥善打理，等你们回家。” 另一边的许景扬也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我们会守好院子的，绝不给邻居家添麻烦，秋姐不必牵挂我们。” 看着两个少年隐忍懂事，早早褪去稚气的模样，苏秋心底酸涩柔软，想起了弟弟苏怀瑾。 他们本该是锦衣安稳，无忧成长的年纪，家里又是做镖局的，肯定不会少衣缺食。 却早早尝尽人间冷暖。 她温声宽慰了几句，便转身回家了。 小院内，主屋油灯轻轻晃动着，周氏的影子映在窗户上。 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进了屋看到娘亲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忧思。 苏秋走到母亲身侧落座，轻声开口。 “娘，今日田大婶同我提及一位赤脚大夫，在她娘家清溪村，名唤沈予安。虽是赤脚大夫，可医术好得很，心性也仁善，穷苦百姓跟他求医，他都不肯收钱的。” 周氏手中针线骤然一顿，眼底忧色更重，语气带着几分焦灼。 “你外公家如今乱作一团，你大舅二舅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大舅妈她们怕是这几日忙着奔走照顾，来不及给我们传消息，咱们待在村里干等消息，终究也不是办法。” 周氏满心都是惶恐与无力，生怕再见不到两个兄长最后一面。 “我也是这般想的。”苏秋眸光澄澈，继续说道，“我们连夜动身去青石村，先亲眼看看外公外婆他们的情况，他们肯定清楚大舅二舅的伤情。” 周氏立刻起身，匆匆收拾随身衣物，话语间都是着急。 “走！咱们现在就走！” “夜里赶路不好走，天色黑。”苏秋抬手按住母亲，轻声道，“今日新买了车马，夜间行路安稳迅速，我这就去套车出发，夜半便能赶到青石村。” 周氏稍稍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心底愈发佩服女儿的远见。 先前还心疼买车马耗费银两，如今危难之际，才知晓这份置办有多值得。 母女二人不再耽搁，利落收拾好东西，套上马车，直奔青石村。 车轮碾过乡间的土路，轱辘发出轻响。 马蹄更加沉稳，划破黑夜的静谧，一路疾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