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对你太失望了

唐棠的慢生活课题还在继续。 她正在做一项新的探索，每天找一家没去过的咖啡馆，坐上一下午。 今天这家咖啡馆早就躺在她的收藏夹里了，当初朋友好几次约她去探店，她的回复总是“下次一定”，这“下次”一下就是大半年，对方早就忘了这茬了。 其实这家店离她家就几百米远。 藏在一片老居民楼下面，她途径过好几次，都没往那边看上一眼。 “叮铃叮铃……” 唐棠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在头顶响起。 店面不大，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醇厚的女声，在慵懒的旋律里若隐若现。 她一眼相中了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正好有一片阳光铺了进来。 店主养的布偶猫趴在桌上，见有人来了，跟她对视几秒，往下轻巧地一蹦，慢悠悠地往外面溜达。 她坐下来，看着小猫钻进了吧台后面，转头看向窗外。 初秋的景色还没成型，空气里还都是没有褪去的夏日气息。 店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几桌零散的客人，有人一边拍照一边刷手机，有人跟朋友小声聊着八卦，大家各有各的空间，彼此都不打搅。 唐棠伸了个懒腰，往沙发上一靠。 今天也是个适合发呆的好天气，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 -----------------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Bereal报备时间，这次来得时间挺友好。 唐棠打开摄像头，对向窗外的街，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正缓缓经过，一只个头不大的柯基在她前面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主人。 咔嚓。 她拍下照片。 自拍框里的她看起来状态也不错，什么角度都不找，也显得自然又舒服。 也不知是真的状态好，还是她标准降低了，反正看起来还不错。 “又来喝咖啡？” 照片上传后，韩京墨过了一会儿回复。 “对呀，探店。” 唐棠敲完这行字，一瞬间恍惚了下。 放以前，她每找到什么好地方，第一反应是：今天又有素材可以发了，而她今天从进店到现在，居然是第一次拿起来手机。 “什么店？在哪里？”韩京墨问。 “就在我家附近，怎么，你要来吗？” “不，我就问问。” “那你自己猜去。” 唐棠嘴角翘了一下，放下手机，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韩京墨没再回了，一切恢复宁静。 她慢慢享用着杯中的咖啡，逐渐在宁静中忘记了时间。 “你好，请问你是……唐棠吗？” 直到耳后响起一个女声。 ----------------- 唐棠回过头，面前是一个年轻女生，一副大学生的模样。 她刚才有点印象，这女生也是一个人来的，刚才坐在吧台靠边，一直看手机。 女生的说话声很轻，目光刚刚对上她的眼神，又迅速移开了。 羞涩和胆怯写了一脸。 “你好，我就是。” 唐棠露出微笑，用柔和的语气回道。 “那……”女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给憋了回去。 “坐下聊吧？”唐棠说。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放松点。” 女生坐到她的对面，抱着包的手哆哆嗦嗦的，模样很是局促。 “你是我的粉丝吧？”唐棠主动开口。 “哎？” “你这身打扮好明显，我认出来了。” 刚才唐棠已经注意到了，女生的打扮似曾相识。 红色的格纹外套，浅蓝色的帆布包，还有鸭舌帽，全都来自于她去年发的秋季穿搭专题。 那期专题反响还行，不过引起种草讨论的是一套风衣造型，格纹这身，则被人评价“太学生气了”，不太符合她的粉丝画像群。 想不到真的有人模仿了，而且还搭得很好看。 ----------------- “是，是的！你刚做账号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肩膀松下来了点。 “你发的每条穿搭我都看，那时候我刚上中学，周围好多漂亮的女生，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跟着你学，后来发现自己只要努力一下，也能变得那么漂亮。” “哇，谢谢，你很漂亮！” 唐棠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然而下一秒，对方的目光突然转开了。 连带着眼神，也忽然暗了下来。 “后来，我看到了你上的热搜……下面拍你的那段视频，我看了好多遍。” 女生低下头，语速开始变快。 “我当时特别激动，原来你不那么精致、不那么完美，反而受到了更多人的喜爱，我就想，是不是我也可以跟你一样真实一些，也能被大家喜欢？” 她一口气说完，像生怕被人打断。 唐棠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可是我还没开始学着你的真实，你就走了。” 女生吸了一口气，音量忽然抬高。 “是因为你装不下去了吗？” ----------------- “……” 唐棠感觉心脏狠狠被人拧了一下，胸口堵得厉害，让人喘不上气。 她心里明明有答案，这时候却说不出口。 无言以对。 她知道网上发生了些什么，那些质疑她的言论，即便她本人从互联网上消失，也一直追着唐棠这个名字不放。 身边的人，爸妈、韩京墨、小周……大家都避而不谈。 那时候离职前，她拒绝了那次名人专访，公司没能处理好，对方颇为不满。 很快，一些奇怪的言论传播开来。 “假面博主”，“真实人设”，“一切都是装的”…… 总之要表达一个意思，就是唐棠知道自己不能上，因为上了，就会暴露一切。 可能是真的把对方惹怒了，也可能是业内有什么人想黑掉她，自己上位。 唐棠不想理会这些事。 她已经没有了发声渠道，也没必要发声了。 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被一个真正喜欢她的粉丝当面问起来。 “你的退出声明出来时，我完全不敢相信，我一直在刷新帖子，想着你可能只是休息几天……没想到连账号都被不知哪里来的人接手了。” 女生攥着咖啡杯的手开始发抖。 “网上都说你是装的，说你那个热搜是公司策划的，全是你为了走红想的人设，我一开始不信，可是你一直不出来解释，只有我，只有我自己去跟那些黑粉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店里的客人陆续看过来。 唐棠紧紧抿着嘴，如坐针毡。 “他们骂我无所谓，我都能忍，但你一句话不说，显得我像个笑话——” 女生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鼓足了力气，对她喊了出来。 “我对你太失望了！” 余光里，一些看戏的、不友好的目光正在悄悄就位。 “……” 唐棠深吸一口气，准备解释。 咔嚓。 快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