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怀疑你们在套路我！

“刘叔，我跟你算笔账。”江文干脆坐到了刘轼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人家五姓七望瞧不起你，这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武将呢？我爹在武将圈子里人缘不错，你天天弹劾他，其他武将怎么看你？” “文臣那边，士族出身的官员对你阳奉阴违。武将那边，因为弹劾我爹，更没人愿意搭理你。” “你现在的处境是全朝堂没几个人真心待你。有钱，有权，有陛下的信任，可走到哪都是孤家寡人。” “你弹劾我爹图个痛快，可这个痛快的代价，是整个武将集团都把你当敌人。” “你划不划算？” 正堂安静了下来。 刘轼脸色变了。 花窗外面，刘施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回头看向李轻舞，眼睛瞪得老大，这是江文？ 那个京都出了名的废物纨绔？ 李轻舞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江文的侧脸，脑子里翁翁响。 这家伙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把刘轼的处境拆得干干净净，亮在台面上。 太子身边那些幕僚，沈若愚那些人，说话也没这么利索。 正堂里，刘轼沉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了不少，“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小子嘴皮子是利索，可光说好听的没用。” “我不光说好听的，还可以帮你！”江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刘轼面前。 “我听说户部那些士族出身的官员，对你的政令推三阻四。你让他们清查各州税赋，他们拖到年底交个空册子上来，你拿他们没辙。” 刘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件事他从没对外人提过。 户部内部的烂账是他最大的心病，那些官员仗着家族势力，根本不拿他的话当回事。 他能怎么办？ 撤人？ 撤了一个，五姓七望再塞一个进来，换汤不换药。 “你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江文摆了摆手，“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解决。” 刘轼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 “对，我。”江文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全收了。 “人家不听你的，原因很简单，你拿他们没办法，你骂他们，人家转头就忘。” “你罚他们，人家的族长隔天就能递帖子到御前替他们说话。你想拉拢，人家压根不稀罕跟你交朋友。” “示好没用，施压也没用。唯一管用的，是制度。” “什么制度？”刘轼的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 “考成法。” 江文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给户部定一套规矩，每个月每个官员必须完成哪些政务，所有事项列成清单。” “一式三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吏部备案，一份留在各司衙门。” “月底对账，完成了的勾掉，没完成的记录在案，连续三个月完不成，降级，半年完不成，罢官。” “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你，不需要他们服你，你只需要他们做事。” “做不做是他们的选择，但做不好的后果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谁来求情都没用。制度管人，不靠人情。” 刘轼醍醐灌醒，突然感觉自己悟了。 做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跟那帮士族官员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 一直在人情里打转，试图拉拢，结果被拒绝。 施压，被家族势力顶回来。 陷在里面出不来，因为这个朝堂的规则就是人情大于制度。 可江文说的这个法子，直接绕过了人情。 不讲交情，论出身，单单论做事。 做了过关，没做滚蛋。 简单粗暴可行。 “还有。”江文继续说道。 “你一个人在朝堂上孤军奋战，那是死路，跟我爹化干戈为玉帛，你女儿可以跟武将家联姻。” “文臣那边打不开局面，就从武将和皇室两头包抄。到那时候你的人脉铺开了，影响力上去了，那些士族还敢对你甩脸色？” “他们敢。”刘轼下意识说了一句。 “他们不敢。”江文的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因为到时候动你就等于同时得罪武将集团和皇室，他们没那个胆子。” 正堂里静到了极点。 刘轼死死盯着江文，盯了足足十息，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审视，再到难以置信。 “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江英在旁边一直听着没插嘴，此刻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仰头大笑了三声。 “那是当然！你真以为我儿子是蠢货？” “不然你以为人家摘星阁为何会让我儿子做客卿长老？端木阁主什么人物？” “全天下的秘密她都握在手里，什么样的人才她没见过？能让她点头封长老的，你觉得会是个废物？” 花窗外，刘施施整个人呆了。 她转头看向李轻舞，“这真是……那个江文？” 李轻舞没回答，整个人也被江文刚才的话给震惊了。 太子身边的幕僚团不止一次商量过怎么对付五姓七望，拉拢中立派。 每次都是长篇大论最后拿不出个像样的办法。 结果还不如江文几句话简单明了。 一时间李轻舞迷茫了，分不清哪个才是江文的真正面目。 正堂里，刘轼被说动了，可依旧端着架子。 “你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可今天早朝上，陛下亲自问你安置灾民的事，你一问三不知，这又怎么解释？” 江文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 “多说多错啊刘叔，太子和二皇子争成那个样子，回头去赈灾，兄弟俩肯定互相使绊子。” “我要是在朝堂上说了赈灾的法子，办法本身没毛病，可到了地方上执行的时候被那哥俩搅黄了，出了岔子算谁的？” “那哥俩是皇帝的种，皇帝总不能说自己儿子不行吧？到头来肯定找个人背锅，谁出的主意谁背，这种亏我吃不起。” 听到这话刘轼微微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太子和二皇子各怀鬼胎，赈灾途中互相掣肘的概率极大。 到时候事情办砸了，皇帝不会骂自己的亲儿子，出谋划策的人就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江文这小子精啊，不是不会，是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刘轼深深看了江英一眼，“你这儿子……藏得够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