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身即神殿，我即神明！

离开十万大山之前，之祠塞给了许安一块看护的令牌。 只要人还踩在蛮荒天下的地界上，不管隔了多远，捏碎这牌子便能唤来之祠，护他周全。 以这位大佬在蛮荒天下跺一脚都要震三震的实力，说是横着走，那都算是谦虚了。 可许安却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 理由很简单。 他绑定的那个天赋叫【斩妖除魔】。 只有他亲手打杀的妖魔，才能给他续上寿命，积攒精元。 别人杀的？没用。 之祠杀的？那更是一点渣都落不到他嘴里。 在十万大山里头，他整整窝了一年。 这一年间，他把身上攒了许久的家底、底蕴、药材、符箓、丹药，几乎消耗得一干二净，连裤兜都比脸还干净。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闻着肉味儿眼睛都要发绿。 眼前这头十三境的大妖峰牙，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敌，而是一块会走动的大肥肉。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舍得把到嘴的肉让给之祠去啃？ 许安和峰牙对峙的这片区域，外头已经被一层又一层虚幻的大山包裹起来了。 那些山影沉沉叠叠，像是画上去的，却又散发着实打实的压迫感，把这里围得跟铁桶一般。 峰牙抬头扫了一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那位的力量！” 他眼瞳猛地一缩，惊怒交加，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你这人族小子，居然和那位有牵扯！” 嘴上这么说着，他脸上的横肉却是一阵抽搐，惊慌里头夹杂着狠厉，握刀的那只手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像是要把刀柄攥碎。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了。 之祠的气息确实在，但并没有直接出手，只是用那层层山影把周围封住了，并且将他的境界硬生生从十三境压到了十二境的地步。 发现这一点后，峰牙胸中那口提着的气反倒松了下来。 还能打。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虚幻的山脉，又把目光重新落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人族身上。 “你以为把我的境界压到十二境，你就能赢我了？” 峰牙的声音阴沉沉的，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嘲讽。 “不，我没这么以为。” 许安摇了摇头，对峰牙这句话给予了很干脆的否认。 然后他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甚至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不是想要赢你。” “我是要活活打死你！” “杀你这种东西，一章的篇幅都用不上！” 武道十境的武夫，止境气盛！ 面对一头即便被压制了境界，也还站在十二境巅峰的大妖，许安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率先发起了攻势！ 他身子往下一沉，脚下猛然扎出一个结实到极点的弓步，双臂一架，起手便是那记【开天】！ 这一下出手，峰牙只觉得一股锋利到了极点的恐怖意境从许安的掌锋之间轰然炸开！ 那股意境的锋芒甚至还没真正碰到他的身体，就已经让他表层的皮肤崩开了一道道血口子，底下的筋肉被无形的劲气拉扯着撕开！ 这是曾经在十四境大妖手底下硬生生斩出一条生路的杀招！ 吼—— 峰牙千年以来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真论起拼命的经验，他不知道比许安多出多少倍。 这种绝境之下，他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反应。 他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举刀，舍命一斩！ 一寸长，一寸强！ 两个人如果都不防守，以命换命的话，按距离来说，必定是许安先撞到他的刀锋上！ “就算我现在只能动用十二境的实力，但我当年冲击十三境的感悟，那些实打实的底蕴，可都还在骨子里！” “今天我就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十三境到底强在什么地方！” 咣——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劲气朝着四面八方狠狠荡了出去！ 许安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两米多长的陨铁，正是之前之祠丢给他的那块材料。 此刻被他双手抓在手里，看上去就像是提着一根大号的狼牙棒，造型夸张得不像话。 这块陨铁虽然还没经过任何锤炼，却硬是和峰牙手里的刀拼了个不分上下。 除了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痕之外，其他地方连个裂纹都没有。 一人一妖没有任何停顿，下一瞬间便又狠狠撞到了一起，杀成一团！ 峰牙的打法狂暴无比，每一刀都像是要把这片天地一同劈碎。 可许安这边却是丝毫不让，半步不退！ 他一个止境气盛的武夫，居然硬生生招架住了一头有着十二境巅峰实力的大妖。 峰牙刚才说的话半点不假。 他虽然被那山影压制了境界，但十三境的感悟和根底都还在体内。 可不管他怎么变幻攻势，怎么发力，怎么用尽手段，始终没办法把许安彻彻底底打退。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气盛境武夫？！” 峰牙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没杀过止境武夫。 当年他还没踏入十三境的时候，死在他手里的止境武夫就已经有好几个了。 可他从来没遇到过像许安这样的怪胎。 那副看上去温润如玉的身体里，蕴含着的力量远远超出了这个境界该有的极限。 更让他难受的是，许安的拳头里，还有那根大铁疙瘩上，始终带着一股恐怖至极的锋锐意境。 那股意境无时无刻不在往他身体里钻，他不想接，也不敢硬接。 越打，峰牙心里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怒火像是一锅沸油，几乎要把他整个脑子都炸开。 “不过是只臭虫……” “不过是只臭虫！” 他口中反复念着这句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暴戾。 下一秒，峰牙的身体骤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那些裂口中锁着的不是血，而是积攒了上千年的恐怖剑意，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那副身躯在一阵扭曲中不断膨胀变形，化作了一头体型庞大的豪猪。 一双猩红色的眼瞳里，杀气浓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把你这块破铁废了，倒要看看你还能拿什么挡！” 千年以来收集的所有剑意，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像是一道接天的巨浪，铺天盖地朝着许安拍了过去！ 那范围之大，势头之凶猛，根本不给他任何闪避的余地。 高空之上，之祠就那么冷眼看着下方的打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确实被许安展现出来的意境所震动，也愿意给这个后辈一点护持。 但这不代表他就一定要让许安活下去。 万年以来，死掉的天才他见得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迈不过去那道坎，成长不起来，那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转眼成空。 许安举起那块陨铁挡在身前。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剑意便撞了上来，在陨铁表面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块又大又沉的陨铁坚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终于撑不住，轰然崩碎成了四片！ 除了许安手里还抓着那块体积稍大一些的，其余三片全都被震飞出去，带着呼啸声狠狠钉入了地面。 峰牙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双手一并，那柄大刀裹挟着剑意长河，带着剩余所有剑意一并劈到了许安身上！ 轰！ 以许安所站的地方为起点，他身后的大地猛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一路朝着极远处的山脉延伸而去！ 就连之祠布下的那十万大山虚影都没能完全拦住这一刀的余波，被那刀风与剑意一同劈开了！ 极远处，那些远远跟在许安后面的妖族高手们一个个骇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远处的一座大山被整整齐齐分作两半，那道刀痕接天连地，像是把天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光是远远用肉眼看到那道刀痕，就让人眼珠子发烫，身体发僵。 “这……这是峰牙大人打出来的招数吗？” “恐怖如斯……” 一群妖族高手纷纷停下，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打算老老实实等战斗结束再过去捡便宜。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峰牙脸上的狰狞却一点一点僵住了，继而变成了疑惑。 他手里的刀确实砍进了许安的肩膀。 但也仅仅是砍入三分，就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真他娘的疼啊，混蛋……” 许安抬起头来，随手将那块残破的陨铁碎片丢到了一边。 紧接着，一股雄浑厚重的意境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像山岳一般深沉而稳重。 但这还没完。 许安这边刚一爆发，峰牙就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猛地又暴涨了一大截。 就好像连头顶的天穹都在帮着许安一起压他。 这种变化，让他体内的灵气流动都变得有些迟滞起来。 可还没等他发力把佩刀抽回来，许安已经举起了手，攥紧了拳头。 开天不行。 破界也不行。 那就两样一起上！ 许安的拳头上，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压垮一切的重力交织在一起。 他那只手死死抓着峰牙的刀，肩膀在往外飙血，手臂在往外飙血，手掌也同样在迸溅鲜血。 开天的锋芒率先破开了大妖峰牙的防御，紧接着，破界的重力狠狠掼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声爆响！ 峰牙的胸膛整个塌了下去，那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筋骨，把他引以为傲的妖躯和防御打得像是纸糊的一样！ 挨了你一刀！那你也结结实实挨我一拳！ 挨这一记继承了本源蓝星意境，蕴含着整整另一个世界分量的一拳！ 峰牙体内仿佛有一个完整的世界猛然爆炸开来，整个身体由内而外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原本旺盛得如同烘炉一般的生命气息，在这一拳之下，顷刻间倾泻一空。 许安肩头往上一扛，用力一挣，那柄佩刀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抬起一脚，将眼前这头高大妖物的膝盖踩得粉碎，让对方庞大的身躯轰然跪伏下来。 随后刀锋一转，架在了对方后颈上。 没有任何废话。 发力一拖！ 一颗头颅带着喷涌的鲜血冲天而起！ 【击杀飞升境大妖，获得三千五百二十年，精元一百九十二万点】 许安半边身子都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左肩那道豁口深处，甚至已经能看到底下那泛着琉璃光泽的玉骨。 可此刻的他，对这一切全然不在乎。 许安松开握刀的手，一把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那颗大妖脑袋。 磅礴的精元和源源不断的寿命像洪水一样灌入他的体内。 一头十三境的大妖，哪怕只是刚刚迈过那道门槛的，也带给了他至今为止最大的单次斩杀收获。 一百九十二万点精元！ 就算之前在大营那边杀了那么多大妖，甚至包括白刃在内，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头给得多。 就在这时候，一道新的提示忽然在他脑海当中浮现出来。 【你首次击杀练气十三境飞升境大妖】 【你的天赋获得奖励突破】 【你可将寿元与精元灌输至自身境界，获得匹配你自身情况的境界突破】 “嗯？” 许安微微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杀了一头十三境的大妖，竟然连带着天赋也跟着突破了。 以前他只能被动地把精元往里灌，好让自身的境界往上升。 在武道止境之前，这法子没什么问题，那个阶段就是不断打熬身体。 所以粗暴直接地灌输精元，就能带来境界上的提升。 可到了止境之后，每往上走一步，面前都横着一道屏障。 需要自己去摸索，自己去寻找那一线突破的契机。 练气那边就更不用提了。 他是靠着《剑典》才勉强入了门。 而现在，升级之后的天赋，让他彻底摆脱了需要依赖功法的限制。 既然这样…… “突破武道修为！” 许安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下一刻，他体内那磅礴的精元便源源不断地翻涌起来，像是一条大江般流入他内景幻化而成的本源蓝星之中。 一股又一股玄妙至极的感应凭空生出。 他的面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条浩荡奔腾的大河。 他立身于这条大河之上，脚下延展出一道又一道的光流。 【因先天道体的悟性，突破境界的寿元消耗减弱】 【你消耗十年寿元，寻找到了一条武道破境之路……】 【你消耗十年寿元，寻找到第二条武道破境之路……】 【……】 许安看着眼前出现的光流越来越多，每一条都朝着远处延伸得越来越长。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光流延伸得越长，就意味着这条武道之路越强。 就在许安尝试破境的时候，天穹之上，之祠的阴神微微颤抖了一下。 和现实中那副老乞丐的邋遢模样不同，之祠的阴神看上去潇洒又风流。 以他的修为和境界，同样能够看到许安身上此刻展现出的种种玄妙与匪夷所思。 哪怕之前许安力战峰牙的整个过程，都没有眼下这番景象带给他的震撼大。 因为许安此刻所站立的地方，赫然就是那传说中的光阴长河！ 他甚至都看不懂，许安到底是怎么进入光阴长河的。 想踏入光阴长河，据他所知拢共只有三条路—— 第一，天生神灵，他们天生就拥有进入光阴长河的权柄； 第二，天赋神通； 第三，踏足十四境后拥有的绝对实力。 许安不是神灵，也没有十四境的实力，那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是天赋神通。 可偏偏以之祠的眼力，却根本看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不过还没等他把这些念头理清楚，立身于光阴长河之上的许安便开始出现了异象。 一道道虚影从他身上走出，摆出各式各样的功架，不断朝着长河的下游闪现而去！ 每一道新出现的功架，都要比前一道更加强悍。 那股气势越来越磅礴，越来越厚重，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光阴长河本身，让原本平静的河面出现了一道道波澜。 之祠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许安的寿元在不断减少，现实当中的时间也在飞快流逝。 一直守在外围的那些妖族强者们等了许久，发现里面再也没有新的动静传出来，一个个的心思顿时都活络了起来。 云纹王朝已经发了悬赏令。 只要能抓住许安，不论死活，都有重赏。 大妖峰牙他们是不敢招惹的。 可如果峰牙没有把许安完全吞吃干净，哪怕只是留下一点残躯，那也足够让他们狠狠赚上一笔了。 众妖纷纷行动起来，朝着战场中心赶去。 这时候之祠布下的禁制已经随着峰牙的死而自行解除了。 那些妖族强者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很顺利地就来到了许安四周。 当他们看到倒在地上那具峰牙的无头尸体时，所有大妖齐齐一震，眼中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峰牙虽然近千年没有露面了，可他当年打出来的威名，在场没谁不知道。 如今从闭关中重新走出来，据说已经有了十三境的实力，是王座候补。 这样一个存在，怎么就死在了这里？ 连脑袋都被割了下来，让那个年轻的人族抓在了手中。 惊惧，荒谬，不解…… 种种情绪在妖族高手们的脑海里来回翻腾。 可最终，这些情绪渐渐统一成了同一种—— 贪婪。 此时的许安看上去伤痕累累。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气息若有似无，像是彻底力竭的样子。 如果不是还能察觉到微弱的呼吸，在场的妖族强者们甚至要以为许安也已经死了。 “上！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动手，一起领赏！” “会赢的！” 此刻聚集在许安周围的妖族高手足有三四十个。 境界最低的也有玉璞境，最高的甚至还有仙人境。 这么多人一起上，对付一个重伤又力竭的年轻人族，怎么都能拿下。 云纹王朝的重赏，那绝对是一笔泼天的财富。 只要拿到手，哪怕在场所有人平分，也足够让每个人的实力都往上窜一大截。 在蛮荒天下，实力就是一切。 以三头仙人境大妖为首，一群妖族高手顿时齐齐爆发而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安身上的气息忽然一震。 周围地面上，所有浮尘被震得猛然飞上半空，紧接着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服下去。 整片天地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 天穹上，之祠看着那条光阴长河，那一道道虚影开始重新回撤。 一道叠加一道，一路倒退而来。 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完全合拢到了许安自身当中。 体现在外界，就是许安的气势开始疯狂暴涨。 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皮肤变得越发晶莹剔透，如同暖玉一般温润生光。 头发不断生长，无风自动，身上那残破的衣摆被气势鼓荡得猎猎作响。 【消耗十万点精元，你融合了自身武道意境】 【消耗二十万点精元，你融合了自身大道真意】 【你逆反先天，返璞归真】 【你突破了气盛境，进入归真境】 【你于光阴长河中继续推演】 【消耗一百万点精元，你以本源蓝星为根基，于体内开辟神殿】 身即神殿，我即神明！ 睁眼看天地，闭眼睡如神！ 是为，神到境！ 轰—— 许安猛然睁开双眼。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道电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