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鸿门宴（一）

三月二十五，正是皇宫宴会的日子。 早早的，沈容枝便起来梳妆打扮好了，等到了花园的时候，正瞧见周氏正和一个人说着话。 沈容枝定睛一瞧，不由微微一笑——这个可不就是上次受周氏所托带她去春日宴结果还给她甩脸色的相府夫人？ 自从上次救回了那个嬷嬷之后，老嬷嬷回府便同周氏好生说道了一番。 至于之后的结果，沈容枝却是不知道了，她只是一个小辈，周氏应当不会让她参与这么多的恩恩怨怨。 而沈容枝自己也心知——作为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有的时候保持沉默更容易惹人心疼。 所以，周氏不说，她便也知情识趣地不问。 两位夫人在亭中说着话，裴极也不作陪，只是在花园边上的假山出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此时正瞧着不远处的池塘，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容枝来了。 沈容枝微微一笑，开口道：“将军一大早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吗？可否与我说一说？” 裴极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才毫不在意地一转头，原本只是随意一看，谁知目光却停顿了。 今天的沈容枝不知为何看上去格外的耀目。 她如今已经是朝廷命妇，在出入宫宴的时候穿的是命妇的冠服。 往日沈容枝的打扮都是偏素雅，今日则穿着一袭和裴极颇为相匹配的紫色衣裙，美丽的裙居外披了一身白色的纱裙，使得裙上绣着的翟鸟纹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她今日挽的是一个流云髻，中间加以一颗价值连城的祖母绿宝石加以点缀，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尊贵且古典的美。 这还是沈容枝嫁到裴府之后的第一次如此明艳的装扮——就连结婚那日她也没这么隆重。 裴极脑海中不由想道：或许她当时是知道自己不会活多久，所以也疲于折腾了？ “我嫁入裴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将军出现在花园中，总觉得有几分梦幻。”沈容枝的眼角眉梢仿佛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她一笑，整个人便恍若都在发着光。 裴极却是已经转过了眸子，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一颗圆润的鹅卵石：“我在等母亲她们叙完旧。” 闻听此言，沈容枝的笑容一顿，却是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的意思。 按照礼仪来说，她是小辈，见到了长辈理应上去行礼，就算是之前郭夫人对她百般的不待见，可怎么说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的。 不然若是传了出去，一定有人会说她沈容枝刻薄寡恩心眼小。 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可沈容枝就是没有要过去行礼的意思。 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边的郭夫人瞧了，不由眉心一皱——她这几日都寻不到什么由头上门来，今日好不容易打着一起去参加宫宴的由头来的，想着找个机会和沈容枝好生缓和一番关系。 谁知沈容枝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她那么大的一个活人明明就在这亭中坐着，不远处的沈容枝却仿佛瞎了一般。 难不成还要自己一个长辈纡尊降贵亲自去请她来不成？ 周氏自然也注意到了郭夫人的不满，她也在暗自打量着沈容枝，心中不免稍稍舒坦了几分。 早前她就听府中的下人在聊林烟儿在沈容枝面前说她胜之不武打着试药的名义实际上在背后搞小动作。 若是别人说的这话，周氏还会以为只是单纯的嫉妒，但若是换了林烟儿。 那其中的意义可就大大不同了。 周氏如今虽然已经掌管了整个裴府，可她终究有一天都会将这些权利都交还到沈容枝的手上。 若是沈容枝果真心思叵测表里不一的话，那她的心思也太过深沉了，日后若是裴府落到了沈容枝的手中，怕是未来都会堪忧。 可此时看着沈容枝那一副小家子气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周氏瞧着心中安定了几分。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沈容枝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心思怎可能那般深重？ “时辰差不多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周氏看了看天光，站了起来。 郭夫人勉强笑了笑:“好，我这就在这里等你就是。” 周氏将郭夫人的不满看在了眼里，却权当没看到。 转身的时候，她借着手中的团扇掩了掩自己的脸，对身旁的老嬷嬷说道:“你去喊少夫人来同郭夫人喝喝茶。” 老嬷嬷应了声，随即便朝着沈容枝那边去了。 沈容枝正垂眸看着一朵盛开得正艳的红牡丹，长势甚是喜人，便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恭敬的声音:“少夫人，老夫人让你过去陪着郭夫人说说话。” 沈容枝瞧了那边一眼，正好看到了周氏离去的背影，她面上讶异:“母亲做什么去？” “时辰快到了，老夫人回房换衣服，准备去参加宫宴。” 老嬷嬷说着，已经往旁边退了退，让出了路来给沈容枝:“您请吧。” “母亲真这么说的？”沈容面上满是不赞同，“她不知道我不喜欢郭夫人吗？” 老嬷嬷身处后宅这么多年，还从未曾见过如沈容枝这般敲打了也不醒悟的烂泥，不由压低了声音:“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少夫人，你往后在京中立足，更应当要知道这个道理才是。” 沈容枝瞧了老嬷嬷一眼，竟是满眼的感激:“是我不对了，多谢嬷嬷提点。” 裴极再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沈容枝和老嬷嬷离去的背影。 他心中没那么多弯弯绕，只是先前也觉得沈容枝来了花园不先去跟长辈问安很是奇怪。 如今瞧见她往亭中而去，便不再注意那边了。 自然，裴极也就没有注意到沈容枝面上又出现了他最为熟悉的一抹假笑。 “郭夫人，晚辈给您请安了。”沈容枝面带笑容，礼仪周全地跟郭夫人请了安。 以郭夫人良好的记性，又怎会记不起原先自己信誓旦旦地以沈容枝的长辈自居却反被对方嘲讽的旧事？ 因此这声“晚辈”听在郭夫人的耳中，竟是无端显出几分明晃晃的嘲讽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的沈容枝在京都中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