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让利

乔清雾没有走开，而是站在水槽边洗青菜：“星河的追加款明天一早走公账，按照之前签署的合伙人协议，这笔款项的百分之十五直接划入你的独立研发账户，不受凌越财务监管。” 林云峰切排骨的动作顿了顿：“你没必要给我让这么多利。” “这是规矩，也是你应得的。”乔清雾偏过头看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凌越不养没用的人，但也不会亏待能挑大梁的人。你的技术值这个价。” 水流哗啦啦地冲洗着嫩绿的菜叶，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林云峰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橙花香，混着厨房里逐渐升腾的肉香，让人心神不宁。 “排骨焯水要放生姜吗？”乔清雾忽然问。 “要，两片就行。”林云峰侧过身去拿案板上的姜片，乔清雾也正巧伸手去拿，两人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温凉与滚烫在空气中撞了个满怀。 乔清雾的手指颤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抽回，只是顿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捏起姜片扔进锅里。 “水开了，下锅吧。”她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嗯。”林云峰应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 客厅里，岁岁趴在沙发沿上，晃荡着两只小脚丫，笑眯眯地看着厨房里并排站着的两个身影。 “小峰小峰。”岁岁突然对着天花板小声喊。 “我在，小主人。”机械合成音温和地响起。 “今天家里好香呀。” “根据环境传感器数据显示，厨房当前空气温度24度，湿度55%，油脂与糖分挥发指数偏高。检测到人类荷尔蒙分布异常波动，推测主人们正在享受美好的烹饪时光。” 乔清雾切菜的手猛地一滑，差点切到指尖。 林云峰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对着空气下了指令：“小峰，闭嘴，进入待机模式。” “好的，系统进入静音休眠。” 厨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尴尬。 乔清雾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红，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林云峰：“这就是你独立研发的智能算法？” 林云峰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把排骨倒进锅里：“底层代码是基于环境参数自动推理语义的……可能存在一点微小的逻辑偏差。” “偏差很大。”乔清雾扔下手里的胡萝卜，转身往外走，“下周把这套推理算法重构一遍，否则免谈二期上线。”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她走到客厅抱起岁岁时，眼底原本筑起的高墙，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融化在了那片薄薄的红晕里。 周一上午十一点，凌越科技三十六楼一号跨国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彻底隔绝，长达十米的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凌越的核心董事、财务审计团队以及来自欧洲三大投资机构的亚太区合伙人。 这是一场决定凌越未来三年能否顺利登陆海外资本市场的定增路演。 乔清雾坐在正中央的首席执行官席位上，一身冷灰色的修身西装，长发严谨地盘在脑后，耳垂上缀着极简约的珍珠耳钉。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财务模型，修长的指尖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偶尔在纸上写下极简短的批注。 “乔总，根据目前的测算，如果在欧洲建立本地化数据中心的合规成本超过四千万，凌越未来三个季度的净利润率将被压缩到百分之五以下。”法兰克福投资银行的代表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目光锐利地逼视过来，“董事会需要一个确定性的兜底方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这是对方最后的施压手段，试图在估值上再砍下两个百分点。在座的凌越副总裁和财务总监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看向乔清雾。 乔清雾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正准备开口反击，搁在桌案角落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具体的来电名称，而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示框——这是小峰系统被触发最高级别紧急告警时的专属界面。 乔清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立过铁律，在重大外部会议期间，任何人不得以私事打扰。但这部手机的最高优先级只有一个人能越过，那就是林云峰。 她没有挂断，而是顺手按下了静音，准备等这一轮发言结束再看。 然而仅仅过了五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加粗的红色弹窗直接霸占了锁屏界面： 【岁岁突发惊厥，体温40.2度，已叫救护车前往市儿童医院，疑似免疫风暴。速回。】 免疫风暴。 四十点二度。 这八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砸碎了乔清雾脑海中所有的商业逻辑和谈判推演。 她拿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骇人的白。 “乔总？您对合规成本的预案有什么补充吗？”外方法务代表见她停顿，以为抓住了破绽，立刻步步紧逼。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清雾脸上。 乔清雾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纸，但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翻涌着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会议暂停。”她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副总裁霍然站起，低声急道：“乔总！对方的定增协议马上就要签字了，这个时候暂停，下一次窗口期要等到半年后！” 外方代表也皱起了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乔女士，这是对投资团队时间的不尊重。如果今天不能达成共识，我们只能重新评估凌越的执行力。”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抽干。几个董事急得连连使眼色，这关乎几个亿的融资，容不得半点任性。 乔清雾甚至没有看那些投资人一眼。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连电脑都没合上，踩着高跟鞋快步绕过会议桌，径直拉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