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穿越女

宋若涵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划着，双眼放光，语速快到几乎不打磕巴，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一次性倒空：“还有这里的规矩！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烦什么吗？ “就是规矩！ “吃饭有规矩，走路有规矩，见人有规矩，连笑都有规矩！ “笑不露齿，笑不露齿！我这张嘴，在我们那儿笑起来露八颗牙叫阳光灿烂，在这儿叫有失体统！ “你知道我多想回去吗？ “我想回现代，想回家，想走在马路上听汽车喇叭声，想半夜饿了点个外卖，想要卫生巾，想吹空调，想用抽水马桶…… “你知道我有多想念抽水马桶吗？你知道我每次来月经有多崩溃吗？” 宋若涵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小星月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显然是对有些词完全没有概念。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女儿虽然脑子里有个现代来的系统，但终究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对这些东西自然一无所知。 她眼底的兴奋稍稍收敛了几分，伸手揉了揉小星月的头发，柔声补了一句：“这些都是娘亲那个世界的东西。等娘亲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小星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拽着宋若涵的袖子蹦了起来：“娘亲娘亲！系统可以让我们看那些东西！它可以放好多好多东西！它以前给我放过动画片，还可以唱歌哒！它还能……还能……系统你还有什么来着？”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当众炫耀技术能力的微妙得意。 【我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它开始絮絮叨叨介绍自己的能力。 宋若涵听完小星月转述的话…… 虽然很多词小星月根本转述不清楚，什么iFi什么王者农药什么第六人格…… 但宋若涵全都听懂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眼泪又掉了下来，一边笑一边掉，笑容灿烂得毫无遮掩。 这些年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可现在…… 她的女儿，她亲生的女儿，不仅和她流着同样的血，还带着一个从现代来的系统。 这种感觉比找到了一个会说家乡话的老乡还要好上一万倍。 系统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声音，一个外来的帮手。 可小星月不一样。 小星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孩子，她的亲人。 “娘亲？”小星月被宋若涵抱得快要喘不上气了，她从宋若涵怀里挣扎着探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你抱得我好紧呀，我快扁掉啦。” 宋若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又忍不住捧着小星月的脸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以前看女儿，只觉得可爱心疼想宠着她。 现在再看女儿，多了一层全新的滤镜。 这是她在这个破地方唯一能说家乡话的人。 小星月被宋若涵看得有点发毛，歪了歪头，伸手在宋若涵眼前晃了晃：“娘亲，你还好吗？你是不是高兴傻啦？你认识我叭？我是小星月呀，你最可爱最厉害的宝宝，刚才你还教我唱歌来着。” 宋若涵被她逗得扑哧笑出声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认识认识，你就是我的宝宝。” 小星月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宋若涵怀里拱了拱，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那娘亲……你给我讲讲你原来那个世界呗。你原来长什么样子呀？你原来有没有爹爹娘亲？他们好不好的呀？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系统说的那种会飞的铁盒子？还有还有，娘亲你以前在那个世界里是做什么的呀？” 她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小嘴叭叭的停不下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整个小人儿都往宋若涵身上凑，恨不得钻进娘亲的脑子里去看看另一个世界长什么样。 宋若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星月舒舒服服地靠在她怀里，把下巴搁在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上，慢慢开了口：“你想听呀？那娘亲跟你讲。” 宋若涵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小星月的小卷毛，眼神微微飘远了些。 语气却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洒脱。 “我原来的家……怎么说呢，你外公和外婆，不是因为他们互相喜欢而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两家的生意要合作。这种婚姻叫商业联姻。 “你外公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你外婆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也生了孩子，在外面有自己的家庭。 “他们俩都不怎么管娘亲，娘亲从小就是一个人住在一个超级大的房子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星月的眼睛亮了，一脸羡慕地惊叹道：“哇……没人管？那不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太幸福了叭！” “你说得对，没人管其实也挺好的。”宋若涵低头在小星月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娘亲在那个世界的家，是一个特别特别大的豪宅……比咱们这个侯府还大。 “光是我一个人住的房间就有这整个院子这么大。 “我有三十多个佣人，每天什么都不用干，想读书读书，想玩什么玩什么。 “隔三差五就有朋友约我出去逛街、吃饭、旅游…… “他们都很喜欢我，变着法子夸我好看夸我聪明夸我有品位，每天都有人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叫情绪价值呀？”小星月歪着头。 “就是……就是让你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自己被喜欢被重视的那种感觉。”宋若涵想了想，举了个小星月能理解的例子，“就像娘亲抱着你亲，夸你，你心里美不美？” “美！美得都快冒泡泡啦！”小星月眉飞色舞，立刻明白了。 “对，那种冒泡泡的感觉，就是情绪价值。娘亲在那个世界里，每天都有人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宋若涵说得眉飞色舞，语气越来越轻快。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小星月正听得津津有味，仰头催她：“然后呢然后呢？三十多个下人呢，他们每天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呀？” 宋若涵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但并没有消失。 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冷幽默：“然后，十五岁那年，娘亲就死了哦。” “啊？”小星月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惹？怎么死的呀？谁害的你？” 她从宋若涵怀里直起身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想去跟那个害娘亲的人拼命。 “被车撞死的。车就是你说的那个会飞的铁盒子……当然也不是真的会飞，只是在地上跑得很快。”宋若涵用手指戳了戳她握紧的小拳头，把它戳松了，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包住。 “你外公生意上的对手，雇了人开车撞我。 “挺无聊的，对吧？ “大人之间的破事，非要扯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 “我当时也没什么痛苦，就一瞬间的事。 “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了。 “从现在这个世界的娘亲肚子里生出来了。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 “上辈子被车撞死，这辈子投胎到了没有汽车没有iFi的古代。 “所以每次我给你添置东西的时候，我从来都是往贵往好的挑。 “毕竟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算贵。 “而且命这种东西……谁知道明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