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庆功宴

纪小武被分配了写请帖的任务。 他的字在同龄人里算是不错的，横平竖直，端端正正，宋若涵便让他负责誉写宾客名单。 小星月主动申请给三哥哥当助手，具体工作是帮他磨墨。 但她的磨墨技术实在堪忧，不是水加多了把墨磨成稀汤，就是水加少了磨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要么就是把墨汁溅到纪小武刚写好的帖子上。 纪小武忍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委婉道：“妹妹，你要不要去厨房看看今天的点心好了没有？” 小星月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欣然采纳。 于是留下纪小武一个人对着染了墨渍的请帖长吁短叹。 纪定斯一如既往地不参与这些热闹。 他依旧每日在书房里看账本写文书，偶尔被纪临叫去商议正事。 虽然他没有参与，但他确实很忙。 因为先前由于侯府出事，他错过了今年的春闱。 现在，他要全力备战秋闱。 简而言之，大哥哥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但小星月注意到，大哥哥这几天偶尔会出门，远远地看下人们在花园里搭彩棚搬花盆。 她有一次跑过去搭话，仰头问大哥哥为什么不一起去花园里帮忙，纪定斯的回答是他在监督。 小星月觉得这个回答非常敷衍！ 监督为什么还端了杯茶？ 不过她还是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纪定斯手里，说了句：“那你好好监督噢~” 纪定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小星月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 庆功宴当天。 天还没亮，小星月就被张宝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再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但还是被张宝香二话不说抱到了妆台前。 张宝香今天的表情格外严肃，手里拿着梳子、发绳、珠花和新做的衣裳……一副要把小星月从头到脚重新组装一遍的架势。 “小姐，您听好了，”张宝香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郑重道，“今天的庆功宴，许多达官贵人都会来，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您。您是今天宴会的主角，所有人都会盯着您看。您一定要注意规矩。不能让人笑话……” 她说着给小星月扎好了两个圆溜溜的小花苞头，上面各别了两朵粉色的珠花，珠花中央各嵌了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一边打扮，一边碎碎念了许多注意事项。 不能这个……不能那个……这个也不能……那个也不能…… 小星月被这一长串不能砸得瞌睡都醒了，嘟着嘴：“那我还能干嘛呀？” “能笑，笑不露齿的那种笑。” 小星月对着镜子龇了龇牙，露出两排小米牙，被张宝香轻轻按住了下巴。 张宝香给她准备了三套新裙子让她挑。 一套鹅黄、一套淡粉、一套水蓝。 小星月选了鹅黄，因为毛球上次舔了她鹅黄裙子的裙摆，她觉得这个颜色的裙子已经跟毛球建立过友好关系了，穿它比较有安全感。 张宝香又给她套上一件滚着白兔毛边的小比甲，比甲上用银线绣着一朵朵小小的花，在日光下微微闪烁。 最后替她系上腰带，挂上一个小小的香囊，走起路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香。 毛球蹲在妆台旁边，歪着脑袋看。 小星月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看毛球，确保它没有跑远。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散开像一朵鹅黄色的小花：“我现在是不是像个千金小姐啦？” 张宝香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眶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酸。 小星月刚回府时吃得破破烂烂，像个脏脏包，身上全是旧伤。 现在脸颊愈发圆润了，胳膊也愈发肉乎了。 那些曾经的疤痕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白嫩嫩的皮肤，看起来像个玉雪可爱的白玉糯米团子。 穿上这身衣裳，活脱脱一个粉润玉砌的小千金。 小星月没注意到张宝香的眼眶泛红，她正忙着把毛球也打扮了一番。 她在它脖子上系了条鹅黄色的丝带，跟自己的裙子颜色配套。 前厅和花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了，有侯府的世交旧友，纪临的同僚，纪定斯和纪小武的同窗，也有宋若涵平日里一起打牌的友人。 花厅里很快就坐满了人，笑声寒暄声此起彼伏。 来赴宴的人，心思各不相同。 有真心来祝贺的，这些人大多是与安远侯府多年往来的世交，在安远侯府被软禁期间也曾暗地里递过消息帮过忙。 今天看到安远侯府满门安好，宾客盈门，笑容是发自心底的真诚。 更多的是来修复关系的。 他们曾在安远侯府落难时袖手旁观甚至刻意疏远。 如今侯府不仅洗清了罪名，据说还在御前得了额外恩赏，这让他们懊悔之余又夹杂着几分不安，生怕被安远侯府记恨。 还有一些人是来看风向的。 安远侯府在与端王的这场博弈中获胜，但端王并未被彻底扳倒，双方只是暂时偃旗息鼓，随时可能再起波澜。 他们今天来赴宴，既是给安远侯府捧场，也是来亲眼看看安远侯府如今的家底和底气，好判断下一局该押谁。 宋若涵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褙子站在花厅门口迎客。 虽然她往日里在宴会上只负责吃喝玩乐，但还是那句话，事关小星月，她得支棱起来。 她今天戴的是皇帝新赏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耳坠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 又因为她戴着御赐之物，其余宾客也忍不住纷纷多高看安远侯府一分。 纪小武跟在父母身后，按照昨晚背好的礼数跟长辈们行礼寒暄。 小星月被张宝香带出来，头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好奇地东张西望。 宋若涵一转头就看见了她，笑眯眯上前将她抱起，带回去让其他人见见。 其他人自然也是捧场，更何况他们也对这位侯府的真千金很好奇。 不到一刻钟，小星月已经被不下七八个陌生夫人摸过脸了。 “哎呀这孩子生得真好” “这眉眼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听说大师亲口认证的福星之格” “侯爷和夫人真是好福气，失散这么多年还能找回来，可见是天意” 小星月努力维持着张宝香教她的微微笑，但她的嘴角已经从真诚微笑变成礼貌微笑，又从礼貌微笑变成了表情僵硬。 “救命呀！这些姨姨咋手欠欠的嘞？我以后要是有了双下巴就是她们摸出来的！” 小星月忍不住凑到宋若涵耳边：“娘亲娘亲，我想下去玩嘛~” 宋若涵正跟一位夫人聊得热络，闻言松了手放下小星月，嘱咐道：“去找三哥哥吧，别跑远，别弄脏裙子，别跟不认识的人走。” 小星月如蒙大赦，从宋若涵怀里滑下来，一溜烟钻过人群，跑到纪小武身边，拽住他的袖子用力晃了好几下：“三哥哥！我们快去玩吧！” 纪小武正跟一个书院同窗寒暄，被拽得整个人歪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摔倒。 小星月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仰着小脸央求道：“我们去玩嘛，我好无聊呀，这个宴会一点都不好玩……” 纪小武跟同窗道了歉，牵着小星月从人群最稠密的花厅中央撤了出来。 两个人沿着游廊慢慢往花园走，一路上小星月东张西望，经过点心台的时候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那点心台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