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宋花萱

宋若涵骂累了，一屁股坐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骂着骂着，脑子里就忍不住浮现出小星月的脸。 小卷毛，蜜糖色的眼睛，笑起来可可爱爱，每次扑过来抱她的时候都像个炮弹一样往她怀里撞，嘴里嚷嚷着“娘亲娘亲娘亲”喊个没完。 “小星月在哪儿……” “有没有人给她吃饭？有没有人给她喝水？她在外头一个人待了四年才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下又不见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我得出去，”她站起来又走到窗边，推了推被钉死的窗户，纹丝不动，“我得出去找她，我得亲自去找……” 她推不开窗户，火气又冒了上来：“宋言舜你个***东西，没爹妈的杂种！骂不过我就只敢把我关起来！你个没人要的孤儿！” 她正说着，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带着一丝迟疑的节奏。 宋若涵立刻闭嘴，警觉地盯着门。 “姐姐？”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三姐姐吗？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宋若涵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认得。 虽然很多年没听到了，但那声三姐姐一出来，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一张脸。 圆圆的鹅蛋脸，樱桃小嘴，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宋花萱。 宋家的四小姐，宋言舜的同母妹妹，也是她的族妹。 宋若涵没回话。 她盯着门板，脑子里飞速转着。 宋花萱来干什么？ 是宋言舜派来的？ 还是她自己要来的？ 她这几年听到了她不少闲话，比如二十岁还没出嫁的老姑娘，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偏偏她还一点都不着急，整天待在宋府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过宋若涵对这些闲话嗤之以鼻。 才二十岁，急什么？ 在她那个年代还算不上成熟的大人呢。 不过…… 宋若涵以前在宋家的时候跟宋花萱关系由好变坏…… 因为后面发生了矛盾。 主要原因是她是宋言舜的亲妹妹。 “我进来了哦？”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试探。 然后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她有钥匙。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宋花萱比记忆中高了一些，褪去了婴儿肥，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 她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头发梳得很简单，就一根银簪子松松挽着，整个人素净闲适得不像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三姐姐，”宋花萱站在门口，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嘴角边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我才听说你回了府，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热气腾地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宋若涵的鼻子不争气地动了动。 葱油鸡、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旁边小碟子里装着两块桂花糕。 菜式说不上多奢华，但胜在热气腾腾，每一样都是宋若涵以前在送家爱吃的。 宋花萱把菜一盘一盘摆好，筷子也摆好，然后看着宋若涵，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宋若涵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宋花萱。 “谁让你来的？”她问，语气硬邦邦的。 “没有谁，”宋花萱摇头，“是我自己听说你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哥哥他……他把你关在这儿，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就早点过来了。” “少来。” 宋若涵嘴上不客气，但动作很自然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不错，肉质酥烂，甜咸适中，比宋家从前那个厨子做得还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是真的！”宋花萱看她吃了，笑了笑，解释，“我今天一直在房里玩，听到丫鬟们议论才知道你回来了，还说被关在旧院里。我就赶紧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宋若涵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问。 “记得的。”宋花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葱油鸡要加蒜蓉，糖醋排骨要多放醋少放糖，青菜要用大火爆炒不能煮，桂花糕不能太甜……对吧？” 宋若涵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宋花萱一眼，发现这姑娘正睁着那双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目光一如她离开宋家时澄澈干净。 “你倒是记性好。”宋若涵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 “因为三姐姐出嫁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宋花萱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委屈，“我给你递了好多次拜帖，从你嫁到安远侯府第一年开始就递，年年递，你一次都没有回过我。” “我不想回。”宋若涵干脆利落地说。 “为什么？”宋花萱微微倾身，眉头皱起来，“我知道你跟哥哥关系不好，可我们俩……” “宋花萱，”宋若涵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坦诚，“你是宋言舜的亲妹妹。你从小到大什么都听他的，他说往东你不往西，他说吃饭你不喝粥。你告诉我，你来给我送饭，是真心想来看我，还是替你哥哥打探消息？” 宋花萱一愣，随后摇头：“你误解哥哥了。我也是真心想来看你，哥哥不知道我来。” “就算你是真心的，”宋若涵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葱油鸡，咬了一口，“你在我眼里也跟宋言舜是一伙的。你从小到大都站在他那边，他做什么你都觉得对，他抢了别人的东西你也觉得那是他应得的……我说错了吗？” 宋花萱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可他是我哥哥。” 宋若涵翻了个白眼，筷子戳在排骨上像是戳在宋言舜脸上。 “他除了是你哥哥还是什么？他是你爹还是你祖宗？你二十岁了还不出嫁，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宋花萱否认：“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因为哥哥才不出嫁的……”宋花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算了，三姐姐现在一定很累，我不该跟你讲这些。你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若涵哼了一声，也没追问，继续埋头吃。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 “三姐姐，”宋花萱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试探水温，“其实哥哥他也挺无辜的……” “无辜？” 宋若涵这可忍不了了，筷子一摔，啪地拍在桌上：“他哪里无辜？你是他亲妹妹你当然向着他，可你知道他抢了多少东西、踩了多少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看到他每天都在忙碌，就觉得他辛苦了不容易了……那我问你，他辛苦是为了谁？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是为了宋家，更不是为了你！他就是想把所有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因为他只信他自己！” 宋花萱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震得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吓到了：“我没有……” 她试图辩解：“我只是……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要你们吵架……” “那你走。” 宋若涵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看都不看她：“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也没什么错，错就错在投错了胎，生成了宋言舜的妹妹。你走吧，这顿饭谢谢了。” 宋花萱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宋若涵。 宋若涵专心致志地啃着排骨，连头都没抬。 “三姐姐。” “嗯？” “我明天还给你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