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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茶屿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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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屿最后一家店关门,是在一月的月底。 那天江州下了雨夹雪,天气冷得厉害。那家店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玻璃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停业整顿“。 网上有人说,这是江州茶饮行业的一个时代结束。 苏镜把这条新闻转给沈既白。 沈既白看了两眼,回了一句:“去问问他们店里的人,还愿不愿意干。“ 一叶知秋接手了茶屿三家店的老员工,一共七个人。有的是店长,有的是制茶师傅。那位在周年庆上握着沈既白手不放的老师傅,就是从茶屿出来的。 苏镜问:“哥,他们里头,有几个以前在会上骂过我们。“ “骂过就骂过。“沈既白说,“他们有手艺,我们有位置。手艺和骂人的话,两码事。“ 真正的余波,是一个多月后的晚上来的。 那天沈既白在后街那家老店加班,快十一点的时候,他准备关门。 推门出去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街对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瘦了很多,头发长了,穿着件不合身的大衣,手里什么也没拿。他就站在那儿,隔着一条街,看着一叶知秋的招牌。 是郑知远。 沈既白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了很久,郑知远朝这边看过来,认出他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看了几秒。 郑知远没走。他也没走。 最后是沈既白先开口。 “进来坐坐?“ 郑知远站在那儿,摇了摇头。 “我就看看。“他说。声音很哑。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路边,忽然停住。 “沈既白。“他说。 “嗯。“ “我以前觉得,我是输给了运气。“郑知远说,“我现在知道,我是输给了——你每天五点半起床。“ 他说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 “你赢了。“ 沈既白看着他。 “我没跟你比。“他说。 郑知远愣了一下。 沈既白转身进了店,倒了一杯热茶,端出来。 街上已经没人了。他把杯子放在路边的台子上。 “喝口热的。“他说,“江州冬天冷。“ 郑知远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最后他没喝那杯茶,转身走进雨夹雪里。 他的背影穿过路灯,越走越小。 沈既白站在店门口,直到那杯茶凉了。 第二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我走之后,那七个老员工,麻烦你照看。行不行都行,我就是问问。“ 没有署名。 沈既白把信收进了保险柜。 过了没多久,苏镜问起那七个老员工的事。 “后来怎么样了?“ “六个留下了。“沈既白说,“一个走了。“ “为什么走?“ “他说他待不住。“沈既白说,“原来在茶屿,人家喊他师傅;到我们这儿,他就是个泡茶的。“ 苏镜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不用。“沈既白说,“他要是想回来,他自己会来。“ 留下的六个人里,有一个姓陈的老师傅,做得最踏实。他来了一叶知秋之后,第一个月没提任何要求,第二个月才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条改进意见。 苏镜看了那三条,去找沈既白。 “哥,这人有点意思。“ “怎么了?“ “他写的三条,全是替公司省钱的。“苏镜说,“没有一条是替他自己要的。“ 沈既白想了想:“让他带徒。“ 三个月后,陈师傅在新的门店带出了四个人,都过了考核。 他很少说话,只在一次饭桌上,说了半句话。 “我这辈子泡了三十年茶。“他说,“以前我泡茶是给老板挣钱的,现在泡茶,是给自己泡的。“ 沈既白听见了,没接话。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后来有人问起茶屿那场败局,沈既白没讲对手,也没讲自己。 他只说了一句: “茶屿倒下去的时候,那七个能用手感认出茶底的师傅,都还在。“ “那说明它曾经做对过什么。“ “我们得替别人记住这一点。“ 那年江州还有一件小事。 市里的老茶馆协会办手艺评比,请一叶知秋的人当评委。苏镜想推掉,说我们不是老字号,坐上去不合适。 沈既白说:“去。就当学东西。“ 评比那天,台上坐了十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讲评语慢,一句话得掰开说。苏镜去了两回,回来以后,把店里的出杯时间往外松了半分钟。 店长问他为什么。 “老师傅说,出杯急一分,味道就短一截。“苏镜说,“我试了,是真的。“ 从那以后,一叶知秋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再忙也要数三拍。 没人写进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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