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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卷四·茶香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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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开了,是三月下旬的事。 江州的梨花在城东有一片,白得晃眼。沈既白答应过黎望舒,梨花开的时候结婚。 那天没有大操大办。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中午请亲近的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周铠喝多了,端着杯子站起来说了一句—— “哥,当年我要是听我妈的话早点回家,就没今天这顿饭了。“ 底下的人都笑。 沈既白站起来,端的是茶。 “敬所有在的人。“他说。 饭吃到下午三点。 散席之后,沈既白一个人回了趟后街。 那家老店还在。玻璃擦得干净,门口那两张椅子摆得整整齐齐。里头的店员换了三茬,但配方没换。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年前他重生在这个城市,身上没有钱,心里只有一笔烂账。 三年后,一叶知秋三十三家店,四百多号人,一杯一杯地卖茶。 那天下午,苏镜把一份文件送到了他办公室。 是鼎川资本正式签署的投资协议:一千万,占百分之八,无对赌,无控制权,约定资源支持。 随文件一起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是陆先生手写的,很短。 “沈总:合同之外送你一句话。省城的门,我给你推开了一条缝。可这道门后头站着的,不止我一个。 你要小心。“ 沈既白把信放下。 窗外,江州的春天来了。街上的树开始发绿,一叶知秋的招牌在下午的光里,一块一块亮起来。 他翻开笔,在那个旧账本上,写下新的一行。 ——第四年,出门。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街角,新开了一家店。招牌挂得高高,红底白字,写着三个字。 醉茶山。 苏镜当天夜里把资料送来了。 “醉茶山。“他说,“总部在南边,全国一千两百多家店,主攻商场渠道。上个月刚进省城,一口气开了六家。“ “他们的动作,比鼎川资本早了一个月。“ 沈既白翻了两页资料。 “他们卖的茶,多少钱一杯?“ “九块九。“苏镜说,“买一送一,连着做一个月。“ 沈既白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我们最便宜的一杯多少钱?“ “十二。“ “那就十二。“沈既白说。 苏镜愣了:“哥,人家九块九还买一送一,我们十二?“ “他们是要用钱买顾客。“沈既白说,“我们是用茶留顾客。“ “这两种生意,看着像,其实不是一回事。“ 苏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会儿。 “哥。“ “嗯?“ “这仗,怕是不好打。“ “不好打才要打。“沈既白说,“好打的仗,轮不到我们。“ 那晚他回家很晚。 黎望舒在阳台等他,手里捧着那杯每天都要的茶。 “出事了?“ “来了个对手。“沈既白说。 “大吗?“ “大。“他说,“一千两百多家店。“ 黎望舒把杯子递给他。 “那你就先好好喝口茶。“她说,“明天再想。“ 沈既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回甘在后面。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江州满城的灯。 这座城市里有三十三家一叶知秋。每一家的门头都是一样的绿色,每一杯茶的味道都差不多。这是他们用三年做成的事——把一杯茶的滋味,变成一城人都知道的事。 茶香满城。 风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吹得晃了晃。 他把手边的日历翻开,在下一页写下四个字。 省城,等我。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他照常起床。 出门前,他在桌上留了张纸条给黎望舒: 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她七点醒来,看见纸条,笑了一下。 她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把车开到了城东。 那片梨花已经开过了,枝头是淡淡的绿。 他站在树下,站了十分钟。 三年多前,他重生在一个雨夜,浑身湿透,站在这个城市的街口,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三年后,梨花落了,茶香满了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账本,翻到最后写过字的那一页。 上面是他昨晚写下的四个字:省城,等我。 他合上本子,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出去两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是说给谁听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一辈子,我不装了。“ 他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升起来,把整片梨树照得发亮。 城里的人快醒了。再过几个小时,三十三家店会陆续开门,第一锅茶会烧上水;周铠会在仓库里骂人,苏镜会在表格上划线,马骁会拿着一杯茶尝第三遍。 这些事,他都知道。 他转身上车,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棵树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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