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给我说清楚！

陆朝歌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一双眼眸冷冷地盯着他，她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叠散落的笔录上。 “刘艳，一个被迫害的年轻女孩，在你的辖区，从事这种丧尽天良的灰色交易，时间长达一年以上！” “黑曼巴酒吧长期存在涉黄、涉恶、拉皮条甚至非法拘禁，而且那个保安经理，滕士高，全程知情并默许！” 陆朝歌的声音陡然拔高，震耳欲聋，宛若雷鸣。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这个大所长，你们城东派出所，一年到头，到底有没有对这些娱乐场所进行过哪怕一次消防和治安检查？” “你现在，仔细地、一件一件地，给我说清楚！” 罗福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在陆朝歌恐怖的气场下而不受遏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多岁的的女上司，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笔录，就像是他职业生涯的废墟，将他死死地压在下面。 “陆……陆局，您听我解释……” 罗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颤抖，“我们所里……确实是有实际困难啊……” 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试图寻找着能够搪塞过去的理由。 “城东这片，治安情况本来就复杂，我们所里人手严重不足。” “社区的治安辅警本身就少，待遇也低，根本留不住人。” “加上今年……今年市里重点推进城东城中村的改造，我们所要承担大量的拆迁维稳和矛盾调解工作，人手就更不够用了。” 罗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所里在编的干警，除去调休、生病和出差的，日常在岗的经常只有十来个。” “这十来个人，每天要负责整个辖区的治安巡逻、纠纷调解、各种刑事治安案件处理，还要天天配合城建科去拆迁现场维稳……” “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对这些娱乐场所进行常态化的检查啊。” “既然无法进行常态化检查，有些隐藏在暗处的死角，我们自然就无法发现……”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陆朝歌，试图以此来减轻自己的责任。 然而，陆朝歌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逃避的余地。 “人手不足？”陆朝歌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和讥讽，人手不足，不知道上报！非要靠自己压着？ 陆朝歌心中冷笑，就是不知道是压着，还是“保护着”！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突出，“那刚才的报警电话，你又作何解释？” 陆朝歌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逼得罗福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受害者在黑曼巴酒吧里，拨通了你们城东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刚才在车上，我也听了那段录音！” “那个女孩子在电话里的声音有多痛苦、有多慌乱，她是在拿命向你们求救！” 陆朝歌猛地一拍桌子，“可你们的接警员是怎么回答的？你们的值班民警又是怎么做的？” “罗福，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警……” “你身上这身皮，今天就给我脱在这！” 罗福的腿肚子在微微打转，警服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用最符合规章制度的借口，来掩盖自身的渎职。 “陆……陆局，您听我解释，这几年报假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对于这种受害者的报警电话，我们出于警力人员的协调安排，必须要先问清楚具体的地点和身份，才能……” “等你把所有东西都问清楚，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陆朝歌冷声打断，语气重满是煞气，“罗福，我不是来听你找借口的。” “人手不足、技术手段有限、辖区面积大——这些困难，全市哪一个派出所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你的辖区，灰色产业链如此猖獗？” “为什么偏偏是黑曼巴酒吧能够安然无恙？” 陆朝歌每问出一个“为什么”，罗福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子就佝偻下去一寸。 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陆朝歌直身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恰好出现在城东，没能及时赶到黑曼巴酒吧找到受害者，你们会如何做？” “夏栀栀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她是不是会被谷少华折磨到天亮，然后被刘艳用一点钱打发，从此成为那个灰色产业里的又一个牺牲品？” 每句话都如同耳光，狠狠抽在罗福的脸上。 罗福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嗬嗬”声，“不……不是这样的，陆局，我们有预案的……” “对于这种异常的报警电话，我们所里都是会特别处理的。” “我们的技术部门会对报警录音进行分析，然后进行定位追踪，最后……” 说到这里，罗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声音细弱蚊蝇。 分析需要时间，定位需要时间，协调出警需要时间。 而夏栀栀在那个阴暗的包厢里，被谷少华用皮带抽打的每一分钟，都在流血，都在绝望！ 陆朝歌看着他，眼含讥讽的说着，“分析？定位？” 虽然反应可能会很慢，但至少还知道有这个流程。 “尚可！”陆朝歌的火气略微消散。 罗福听到这两个字，悬在嗓子眼的心，微微落下去了一寸。 然而，陆朝歌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将他再次打入了深渊。 “但我现在要的，不是你们那慢如蜗牛的整改方案，而是行动。”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桌上那叠散乱的笔录，“刘艳已经把所有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接下来，立刻对这份笔录上出现的所有人，进行传唤！” “迅速地、一个不留地，全部给我请回局里！” 声音落地，斩钉截铁。 笔录上的那些名字，是一个个隐藏在静海市阴暗角落里的寄生虫。 罗福浑身一震，却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陆局没有当场宣布对他停职。 陆局甚至还把这个传唤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以为，自己今晚算是勉强“通关”了，这场足以掀翻他乌纱帽的暴风雨，应该会……过去吧？ “应该会吧？”罗福不太确定，但此刻只能表态，“是！陆局！我这就去办！立刻安排所里的全部警力配合！” 他立刻去整理桌上那些散落的笔录，想要以此展现自己的积极。 陆朝歌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死囚。 “罗所长！”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罗福，缓缓开口，“从那个滕士高开始。” 陆朝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罗福的七寸上。 “你亲自去传唤他，今晚，必须把他带回局里审讯。” 罗福刚刚松弛下来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滕士高，那可是黑曼巴的内保主管，是他罗福在城东最大的“供养者”之一！ 让他亲自去抓滕士高，无异于让他亲手斩断自己的退路，把自己的罪证亲手递到陆朝歌面前！ 陆朝歌却没有再看他一眼，甚至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她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警服的领口，转身离去。 陆朝歌推开监控室的门，径直走向了一号审讯室。 那里，还关着今晚的另一个主角——谷少华。 而罗福，只能呆立在原地，看着那道英姿飒爽却冷酷无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