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死者自己杀了自己？

“找到了！”一名法医忽然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影厅内显得格外洪亮。 陆朝歌立刻扭头看过去，大步跨到尸体跟前。 只见死者被掀开的衣摆下，那雪白、宛若锅盖一样的将军肚上，赫然有着一大块黑色的痕迹。 那片皮肤已经坏死，肌肤呈现暗紫色。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周围的皮肤组织更是泛着淤青。 “是从肚皮直接注射进去的，这有点古怪啊！”陆朝歌眯起狭长的美眸，语气中带着疑惑。 一般来说，肚皮这种地方一旦遭遇锐器刺入，是极容易引起患者警惕的……主要原因，毕竟是在正面，是在“视角”范围之内！ 肚皮上的神经末梢虽然不如指尖那般密集敏感，但也绝不至于毫无痛觉。 注射器明晃晃地扎在肚皮上，只要是个正常人，突然被针扎了下，肯定是能够发现的！ 偏偏死者毫无防备！ “难道是肉太多的原因？”孙志刚盯着那堆叠的肥肉，很疑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会不会以为只是被蚊子给咬了一口……” 这个猜测主要源于现场过于反常—— 一个体型如此壮硕、正值壮年的男人，肚皮上被扎了一针，怎么会毫无反应地安静等死？ “肉太多？”陆朝歌对这个牵强的解释颇为不屑。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间转头问道：“他是不是有糖尿病？这伤口，是在注射胰岛素？！”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经扫向死者随身携带的物品。 证物袋里，只有一部高端智能手机、一把豪车钥匙，还有揣在裤兜里的三张揉皱的电影票。 唯独没有发现任何注射器！ “难道说！” 有了陆朝歌这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提醒，孙志刚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以为自己注射的是救命的胰岛素，结果注射进体内的却是氰化物？！” “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孙志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影厅里回荡，这个推断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如果真的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胰岛素掉包成剧毒氰化物，那么死者就等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亲手把毒药注入自己体内！ “陆局，的确有很多针眼！”法医拿着放大镜，继续进行着极其细致的体表检查。 “看来他的确经常在腹部注射某种药物。” 法医指着死者肚皮的左右两侧，那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新旧不一的注射痕迹。 有些时间久远的针眼已经形成了硬结，摸上去像是一个个小疙瘩；而有些较新的痕迹周围，还带着淡淡的、未消散的黄绿色淤青。 “嗯？刚才在外面排查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说是他的亲属？”陆朝歌直起身子，目光看向孙志刚。 而且，电影票是有三张！ 孙志刚神色一正，立刻汇报道：“对，他妻子和儿子今晚跟他一起来看的电影，现在就在外面大厅候着！” “走，去问问！”陆朝歌当即掉头，带着孙志刚大步朝影厅外面走去。 穿过走廊，两人很快来到了那对母子的身旁。 这对母子被安排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周围有警员和影院工作人员在低声安抚。 这两人中，那个当母亲的女人表面上并没有展现出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 但她红着眼眶，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流出，那种压抑的悲伤，像是被某种更强烈、更深沉的情绪压制住了。 而那个小孩显然被吓坏了，整个人还在抽搐、哭泣。 女人名叫周莉，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已被泪水冲花，显得楚楚可怜。 小男孩叫王梓晨，大概七八岁。 他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腰腹，将脑袋埋得很低很低，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出来看个电影，父亲没了！ “女士，死者王清远是你丈夫？”陆朝歌走到跟前，看着周莉，直接切入正题。 “对……王清远是我丈夫。” 周莉闻言，缓缓抬头看了眼气场强大的陆朝歌，神色痛苦地哽咽着。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更是沙哑得很。 “哦！”陆朝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的微表情，“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注射孔，他生前是否有什么长期的药物使用历史？” 因为注射物，不一定是对身体良性的！ 甚至也有可能……是毒！ “他有糖尿病，而且已经是晚期2型了。” 周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温柔地抚摸着怀中儿子的脑袋。 “结婚这么多年，他的应酬从来就没少过。” “他总说要公司家庭两不误，我虽然在尽可能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是他的生活习惯依旧很差……” “而且，自从我怀孕生了晨晨后，精力实在有限，就很难再面面俱到地顾及到他的生活。” “这也间接导致他的生活习惯越来越差，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直到前两年，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经常头晕乏力，去医院一检查，就已经是糖尿病晚期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中既像是在深深地自责，又像是在为丈夫的死寻找某种合理的辩解。 糖尿病，在民间俗称“富贵病”。 这个名字听起来显得很温和，甚至在网络上，很多人都经常拿它来玩梗、开玩笑。 乃至于网络上有人提议，应该将其改革名字——叫作“全身代谢永久衰竭症状”！ 或许只有加上这样触目惊心的名字，才会让很多人真正明白，这种慢性病一旦失控，事情的严重性足以致命。 “他每天要注射多少次胰岛素？”孙志刚在一旁掏出笔记本，严肃地询问道，“每次具体需要多少个毫升？” “呃……”周莉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表情，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警察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胰岛素从来不是按毫升算的，它是按照“单位”来精确计算的。” “像我丈夫这种晚期二型患者，平均一天基本上要用超过200个单位，换算过来也就是2。” “但我在日常护理中，一般不说毫升，而是严格地说单位。” 周莉的解释显得专业而准确。 陆朝歌在心底暗自略微点头。 周莉倒是没有说谎，胰岛素的算法的确是这样的，因为每一个单位都是经过医生非常精确的计算后得出的准确用量。 一个能脱口而出“200个单位”而不是随口敷衍“2”的人，至少证明她对糖尿病的日常护理是有着扎实基本常识的。 “那你丈夫最近一次注射，是多久之前的事情？”陆朝歌目光一凛，直击要害地询问道。 “怎么了？”周莉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疑惑而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两名警察。 “难道是……是胰岛素上面出了问题吗？！” 由于极度的紧张，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猛然收紧了，扶着儿子的肩膀。 “对！”孙志刚沉着脸，毫不避讳地说道，“我们现在严重怀疑，你丈夫在生前被注入了某种化学合成物！” “正是这种剧毒物质，导致他在很短的时间内窒息毙命！” 旁边的王梓晨本来就处于惊吓中，此刻听见警察说自己的父亲是“窒息毙命”，顿时眼泪汪汪的。 他声音沙哑地大哭起来，地抱着母亲的腰腹，将小脑袋埋得更低了，仿佛想逃避这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