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粱一梦的陛下，局势变转！

拒马河边，一地狼藉。 早在赤军催马而来之际，人群四散奔走，宁荣两府的马车早已嘶鸣奔逃。 王珩涉水而出，提起被河水泡湿的裤脚，回到拒马河岸边，欲要打量地上的赤兵。 不曾想，他还未来得及伸手，那厢的艄公张老七，就光着个膀子上前，替王珩扒下了赤兵身上的护甲并碎银荷包。 而后，他嘿嘿一笑，躬身捧起荷包，递到王珩身前，讨好之色不言而喻： “这位爷，您点点，这数儿对不对？” 王狗儿和刘铜业跟在王珩身后，匆匆赶来，眼见张老七这王八犊子，居然赶在他们身前，讨好珩哥儿，心中恼怒非常。 这瞎了眼的王八羔子，也不看看珩哥儿身边最亲近的人究竟是谁？ 居然想抢走他们在珩哥儿身边的位置？ 王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张老七，伸手接过护甲，旋即便将荷包抛回张老七手中，随口道： “你是之前的艄公张老七？” 张老七看着手中的荷包先是一喜，旋即连连点头，他看了一眼旁边还有些呆愣的几个弟兄。 暗骂这几个傻子，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般过江猛龙，打眼瞧着就不是一般人，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是能跟在这位的身后，哪怕是跟着喝点汤，那也要比自己苦哈哈地在水上卖力气来得好！ 张老七连忙扯了一把几个憨头憨脑的弟兄，谄媚一笑： “咱们兄弟几个，出自本家，在下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取了个诨名，张老七。” “若是爷您不嫌弃，咱哥几个善水性，想为爷效力。” 王珩打量了一眼张老七，见他臂膀粗壮，皮肉黝黑，双目好似铜铃，湛然有神，心中先是喝彩一声。 好一个壮士！ 想罢，他便转头： “表哥，铜业，你们带上张老七几人，先把刘家村的骡马、板车都送到对岸去。” 张老七一愣，举起手中的荷包： “爷，那这荷包……” 王珩轻轻一笑，抬了抬下巴： “拿着吧，如今天京虽然沦陷，但你也听到了方才云州来的军马所言，陛下御驾尚在，或许就在前方不远处。” “再往南面走，这乱世……许又是一番光景。” “届时，沿路你们拿银子买些粮食，也不无可能。” 张老七闻言，心中一喜，知晓这位新认的主子，算是接受弟兄几个了。 同时，他摸着手中的银子，心头更是有些滚烫。 这位新主子，下手狠辣，但却不是个小气的。 都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他张老七就不信，跟着王珩这般人物，还能在这乱世里吃屎！ …… 张老七走后，宁荣两府等人，犹在惊梦中，魂不守舍。 王珩却顾不上他们，云州来的骑兵打头靠近，先前的少年，手持红缨枪，翻身下马，来到王珩近前，眼中异彩连连。 十五六岁的少年，唇红齿白，面容略有风尘，此刻一个抱拳，清朗道： “在下许钰，敢问英雄大名？” 王珩莞尔： “在下王珩，观这位小兄弟，似是云州出来的兵卒？” 许钰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不复方才豪迈的样子，眉头紧锁： “英雄也知道云州的兵马装束？莫非你是……” 王珩摆了摆手，只道： “我乃曾朔州十夫长，听闻云州、朔州接连沦陷，又见到小兄弟的装束，故而心有所感，猜测你来自云州军中……” 许钰一听王珩是军中袍泽，既是惊喜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王珩这般身手，显然不是一般人，若说他从朔州边关而来，那一切便情有可原了。 许钰目光灼灼，看向王珩，思及方才王珩连开三弓的勇武，目中流露出仰慕之色，心中默默盘算，这一路上，若是跟着这位王兄台走，他同意的机会有多大。 只是令许钰没想到的是，王珩却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许兄弟，你先前说……圣驾就在前方，此事可真？” 许钰想到了什么，连忙点头应声： “是极是极！” “说来也怪了，王兄，你就不觉得，此番赤王大军打来，天京沦陷太快么？” 王珩拧眉。 这……他确实忽略了。 许钰嘻嘻一笑，凑到王珩近前，有意卖了个好，吐露出秘闻来： “王兄，此中……还有秘闻。” “传闻，在天京尚未沦丧前，陛下某日来到景山，于梅树下睡去，梦中，陛下忽然惊啼一声“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旋即醒来。” “自醒来后，陛下亲自撞钟，召集百官，在文华殿议事。” 王珩心中悚然，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这不是吊死在歪脖子树上，临死前说的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但许钰只继续说道： “我祖父乃云州将领，早在赤军破入天京前，便秘密率兵勤王，带陛下南渡！” “此番虽然南渡，暂栖南周朝廷，然中华正统，岂可久虚！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定要清中原，复旧都！” 王珩眼见这位许小兄弟豪言壮志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也冲散了心中带来的震惊感。 震惊之后，他自然要谋划起之后的行程来。 原以为，内有赤军，外有东虏，此番定是乱世之景。 但如今看来，天京城中的陛下尚未身死，看似匆忙的南渡也是早有准备。 至于那番与历史上似曾相识的话语，究竟是巧合，又或者黄粱一梦，另有机缘…… 这都不好说…… 不过，王珩心中的盘算，逐渐明晰。 随君南渡？ 当然要随君南渡！ 而且要加快脚程，尽可能赶上君王的车马，接触这位看似亡国的“昏君”。 但事实上，在王珩的记忆中，若是这位亡国之君是昏君，也委实算不上。 他接手时，党局已成，物力已耗，法令已坏，边疆已乱。 这位新君纵有雄心壮志，却也被处处掣肘。 王珩心中思忖，却不由自主望向南边。 正此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声。 “这帮丧了良心的短命鬼啊！” “娘啊！咱们两府的车马箱笼，还有粮食和水，都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