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相拥而眠

黑魆魆的关帝庙中，一道雪亮匹练掠过！ 霎时间，人头滚落，血浆如柱！ 人群骚动，不知是哪个小媳妇，轻轻“啊”了一声，旋即流民便慌乱，扑簌簌跪倒在地。 王珩站在残破的关帝庙前，见张老七等人虽第一次杀人见血，月色下的脸色略有惨白，但手腕却并无轻颤的迹象，心中不由点头。 是个好苗子。 张家六兄弟中，以张老七尤甚，粗中有细，莽直却不莽撞，且一身膀子肌肉虬结，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至于齐钰，虽然年纪尚小，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只是打斗之间，枪出如龙，招式宛若行云流水，倒真应了一句少年英才。 而眼前这帮出手的流民，不过杂勇之众，见领头者人头落地，手中那些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刀破棍，便“叮叮咣咣”落了一地。 流民群中，一个身材瘦小，蓄有鼠须的中年男子，见情形僵持，眼珠子一转，便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大喝一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啊！” “将军若肯留咱们一口饭吃，咱们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有那些个机灵的，这会儿一改先前麻木之色，连连口呼“将军”，关帝庙中，求饶的声浪此起彼伏： “将军，俺能打铁，你给俺家孩儿一口饭吃，俺愿带着家伙，跟着将军打仗！” “呸，将军，他李大头会打铁算什么？我能造船！甭管是乌篷船、还是小舢板，我都能造！我爷爷的爷爷，以前还在龙江宝船厂当过船坞匠人，便是出了海的九千岁，看过我太爷爷的手艺，那都是拍手称好的！” “将军，俺、俺什么也不会，俺只会种地，成不？” 说话间，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枯槁的老农，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既企盼，又忐忑地询问出声。 王珩不由失笑： “成！怎么不成？民以食为天，种田可以填饱肚子，这可太成了！” 老农眼眸微睁，似是没想到，王珩在下手狠辣的一面外，竟还能同他们说笑，周围人面面相觑，隐约有些意识到，这位新将军……似乎与以往那些官兵，有所不同。 但这点不同，显得……极好！ 张老七身后一个兄弟，眼看着这一幕，张大了下巴，似是不敢置信，捅了捅张老七的腰： “老七，咱主子……啥时候成了将军？” 张老七斜眼看了一眼这夯货： “蠢货！真不真，假不假的，又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先把人心归拢起来！” 此时，王珩抬起头，看向关帝庙外。 大风霾，到了。 大风霾到来之时，外头黄沙滚滚，风霾蔽日，身处黄雾之中，即便不过咫尺之距，亦不辨人面。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宛若雷鸣，不时甚至可以看到，地面上的树木拔地而起，被风高高抛起，吹成高达数丈的“黄龙”。 端的是天地无色，日月无光！ 不多时，关帝庙内已是一片乌黑，寒气彻骨。 林黛玉坐于角落，瑟瑟发抖，不知何时起，手脚已是一片冰凉，通体生冷，再转头，却见不知何时，刘家村附近已经升起了火盆。 但……那也只是刘家村附近。 林黛玉垂首，默默低头，冲着冰冷的手心，哈出一口温热的气息，掌心一片麻木。 正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王珩带着板儿和赵承祐，一左一右，搬了个炭盆过来。 炭盆始一出现，周围荣国公府的女眷们，顿时就觉得，手脚没有那么发木了，她们却只是呆愣地坐在原地，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王珩。 “珩……大爷？” 王熙凤一句“兄弟”，涌到嘴边，硬生生在舌尖绕成了“大爷”二字，她看着王珩，只心道，果真是今非昔比了。 林黛玉看着王珩的身影，似还有些许恍惚，赵承祐立于王珩身后，眨了眨眼，似是了然，随即转身，看向板儿： “那是谁？” 板儿不大喜欢赵承祐，只因这厮仗着和他年龄相仿，总喜欢在珩叔面前卖乖，害得这些日子珩叔都少关心他了许多。 故而板儿只是抬了抬下巴：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林家姑奶奶，同珩叔关系好着呢！” 赵承祐若有所思，只是一般的好，便能让英雄把一盆金贵的炭火白白送去么？ 他看林黛玉脸颊绯红，眼珠子一转，便大声说： “珩叔，你且在这里烤火，我去给你端杯水来！” 说着，他就拉着犹然懵懂的板儿，转身就跑。 王珩看着这小子，心道他跑得倒快，看来是生怕自己被挨打。 他低头看向林黛玉，索性原地坐下，将火盆往林黛玉处挪了挪： “还冷么？” 邢夫人见状，默默将头撇到一边去，她倒是想说，自个儿挺冷的，只是自己不过一个成了亲的鱼目珠子，想来人家也稀罕不起她这样的来。 林黛玉抿了抿浅粉色的唇瓣，默默又将火盆往王珩所在之处挪了挪： “你别冷到了……你如今可是不一样了，都成了大将军，这一路上，还须得多仰仗你这位大爷。” “若你出了事，半路遇上了流匪，我们怕是都没处哭去。” 王珩轻笑一声，倏尔，他蓦然伸手，揽过黛玉，将她带至身畔。 黛玉愕然抬头，鬓发却正好擦过王珩的下巴，咫尺间的距离，她似乎还能感受到王珩滚烫的呼吸、起伏的胸膛…… 她低低嘤咛一声，便柔柔伸手，抵在王珩胸口，欲要推拒，羞得耳根子更是一片通红： “别……那么多人……你！” 王珩不痛不痒，低低一笑： “不是怕冷么？这样，两个人都不冷了。” 强词夺理！ 漆黑夜色中，林黛玉似嗔似恼地瞪了王珩一眼，不料腰间揽住的手臂倏地一紧，她骤然失控，跌入王珩怀中，柔软的脸颊贴于王珩大腿上。 周围人纷纷转过头。 “睡吧。” 王珩开口。 许是王珩的体温太过温暖，又许是她羞恼之余，索性破罐子破摔，林黛玉一咬牙，竟真闭上了眼睛。 雪雁在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姑娘，如今情形下，你跟了珩大爷，只会比宝二爷好上千倍、万倍。 而另一边，贾宝玉缩在贾母怀抱中，怔愣地看着这一幕，凄楚开口：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