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圣心动摇，大厦将倾

下面的弟兄们都很憋闷，有几个校尉来请战，说：“一定要出去砍了那些孙子们。” 副将王思礼，在一旁也忍不住了。 “不出。” 哥舒翰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把命令传下去。谁敢说打仗的就斩。” 王思礼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哥舒翰看着关外敌人的军营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含糊不清的说。 “他远来，图的是快。想一鼓作气，突破关卡，直取长安。” “我死守着，消耗的就是他那股子快劲。” “粮食，草料运不上来，士兵们吃不饱，后方又混乱……军心一散。” 老将军眼里透出的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不用打。他自己就垮了。” 王思礼似懂非懂，但是见到老将军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把想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 守关的日子很漫长，仿佛一潭死水一般。 巡视城池，清点粮食跟草料，安定军心。 哥舒翰每天都要让人抬着，把二十万大军的粮仓，箭库，水源等地方，一处一处的看过。哪里粮食少了，哪里箭不够用，哪里的守军该换防了，他都会记在心里。 他不着急。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急躁就会落入叛军速战速决的计策之中。 稳住。拖住。熬住。 熬到叛军自己断粮，士兵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会不战自溃。 到时候他再开关掩杀，一战可定。 这个道理，林秀在府里已经掰开了揉碎了讲了无数遍。 “只守不出。” “一个“耗”字。” 老将军望着关外的敌营，含混不清的念着。 他又看到了那个满脸笑容，把军国大事当作白菜萝卜一样叫卖的年轻人。 那后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就连守关的每一步都算得十分准确。 而就在潼关防守很坚固的时候，长安城里，一双阴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座天险。 ...... 宰相府，书房。 杨国忠这几天睡不好，吃不下。 两个心病一起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第一件事情就是哥舒翰。 他认为已经病重到不行的老东西，现在又复活了，手里握有二十万大军，在潼关天险上驻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杨国忠一想到那老匹夫手中有二十万大军，后颈就发凉。 他跟哥舒翰之间本来就不怎么对付。 当年经常在朝廷上顶牛。现在这位老头掌握着重兵，如果有一天他心情不好了，就挟兵自重，甚至倒戈一击，先“清君侧”，先拿他杨国忠开刀…… 一想到这个念头，他就睡不着觉了。 第二桩，更加让他揪心。 那个能够预知天下大乱的“活神仙”，他掘地三尺，查了大半年，也没有把人找到。 反倒是自己派出的探子，一个个都碰了钉子。 第一个假扮成“书商”的人，想用高价买下宝典来打探虚实。 结果被林府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厮一口回绝了了。更奇怪的是，小厮后面跟着的护院，没有发出声音就亮出了腰牌，吓得那探子撒腿就跑了回来。 那腰牌，是内造的样式。 另外一个是采购管事，一直跟着梢，一直走到林府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那朱漆大门，那气派的护院，也是内造的手笔，当场腿肚子发软，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几天，把这两件事一凑，杨国忠越想越觉得确定。 那林府背后站着的人，一定是皇宫里的那位。 “活神仙……” 杨国忠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脸色时好时坏。 那能够引起风浪的活棋子，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抓在了手中。而抓住他的人，很可能是当今圣上。 这潭水很深，看不到底。他一个宰相硬闯的话，就会粉身碎骨。 但是他又很不甘心。 “相爷。” 跪在地上的心腹小声的说。 “那林府……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杨国忠停了下来，眼中有寒光一闪。 “宫里的人保护着，我们伸出手去就是找死。”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望着东方。那就是潼关的方向。 忽然，他眼中有阴险的目光一闪而过。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林府不能动……” 他慢慢的说，声音很低沉。 “那么，就先从潼关开始。” 心腹一呆。 “相爷的意思是什么？” 杨国忠转身之后，脸上的忧惧之色突然就变成了算计得逞的阴笑。 “哥舒翰，这个老匹夫，手上有二十万大军，但是闭关不出，天天待在潼关“耗”着。” “你说，这叫什么？” 心腹不敢说。 “这叫拥兵自重，徘徊观望，居心不良。” 杨国忠一字一句的说，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 “叛军在关外，他不打。二十万大军天天吃着朝廷的粮食，就这样白白地消耗着。他想干什么的？想养寇自重，坐山观虎斗呢？还是想……养精蓄锐，等回过头来再做些别的文章？” “这些话。” 他冷笑了一声说。 “该让皇上听听。” 他眼中的阴险越来越重。 既然那活神仙不能动，那么就先把哥舒翰这个钉子拔了。 一来，除了他这个心腹大患，那二十万大军的兵权也可以想办法夺取过来。 二来，如果能够借助逼战之机，将潼关这潭水搅浑，把朝廷的局势打乱的话，那么隐藏在暗处的活神仙也可能会趁机现身。 一石二鸟。 “来人。” 杨国忠转身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忧国忧民，心系社稷的样子，那变脸功夫已经很高超了。 “准备好轿子。本相现在就去皇宫见皇上。有关系到国家大计的事情，一定要向上奏报。” 勤政务本楼。 杨国忠跪在御前，声音很沉重，眼眶都快红了。 “陛下！我有一件事情憋在心里很久了，不吐出来就不痛快！” 李隆基靠在软榻上，神色非常平静。 “杨卿有事可以站起来说。” “臣子不敢起来。” 杨国忠伏在地上说。 “我所要上奏的是哥舒翰。” 李隆基端着茶杯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