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

“还有两张卡，补完了我就来跟你谈。” 倒不是陈执有意怠慢，只是事有轻重缓急。 两个老矿工还等着卡下井。 他和这位贵族小姐晚几分钟谈条件并不会影响什么，而卡耽搁几分钟，老矿工就会迟到，被扣一天工钱，对他们而言，这等同于要他们半条命。 “行。” 沈青怜看了陈执一眼，干脆利落地进了他的小破屋。 两个老矿工没敢说话，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陈执。 青年刘白跟在沈青怜身后进了屋，老仆人则没进去。相比那简陋的屋子，他对这个年轻小伙的补卡手法更感兴趣。 老仆就站在原地，观看陈执补卡。 沈青怜对他的评价其实没错，确实是野路子，但怪就怪在，明明这小子起手落针都极不规范，完全不按卡牌已有的纹路来。针尖划来划去，看得他心都揪紧了，生怕陈执手一抖，直接把纹路挑断。 可偏偏，陈执的手稳得像一条机械臂，不仅没破坏纹路，反而通过几次细微的停顿，完美避开了整个纹路回环中最容易崩坏的位置，最后挤入封胶，卡面泛光，修复完成。 “好活。”老仆赞叹。 这就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过程全错，结果却全对。 瞎猫不会每次都碰上死耗子，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好，次次如此，只能说明这些卡牌的构造与纹路对他而言早已烂熟于心。 这小子，有点东西。 “哐。” 一枚刻着河流与卡牌图案的精致银币被老仆扔进了铁盒里。 陈执：“？” 什么意思？ 打赏？ 把我当卖艺的是吧？ 边上两名老矿工瞪大眼睛。 矿区所用的货币是单位最小的铜角，而一枚银币可以换足足一千枚铜角，相当于他们好几个月的工钱！ 陈执迅速将银币收进兜里，并轻哼一声，表示下不为例。 老仆哈哈大笑。 陈执也并未让贵人等太久。 他快速修补好第二张卡，便盖上铁盒，收摊进屋。 狭小的房间内。 刘白站在角落继续记录着调查过程。 沈青怜则在看那幅画。 “画得不错。” 麦浪是动态的，很明显融入了制卡手法。 “多谢。”陈执客套一句，将铁盒放到桌上。 沈青怜回过头，眸光又落到盒子上，说：“那块矿石，是你故意摆在外面的。” 这是个陈述句。 陈执并不否认：“好东西总要让识货的人看到。” “你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沈青怜问。 “不知道。” 陈执从桌下拉出椅子坐下，说道：“但我知道十三号井出了那么大的事，迟早会有人来调查。” 那块矿已经在桌上摆了十二天。 只要来的人能认出来，他就有机会。 如果认不出，说明对方并非真心想调查13号井，那也不值得他冒险。 少女再次看向墙上的画：“所以你的条件是，让我带你离开这里？” 一个低头认命，甘愿留在矿区工作的人，不会在床前挂一片自己从未见过的麦田。 沈青怜从这幅画里看出了一种念想。 麦田其实画错了，圣序帝国的麦子不长这样。 但风是对的，它代表对自由的向往。 “你很聪明。”沈青怜道。 陈执笑了笑，说：“你也不赖。” “还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沈。” “沈小姐，你好。”陈执象征性补上问候，又继续说：“正如沈小姐所想，我可以带你们下13号井，而作为回报，我希望沈小姐可以替我解除矿区契约，将我的居住权迁入城区。” “哪个城？”沈青怜问。 “随便。”陈执道。 对他这种没有亲人的外来者而言，走到哪都会触发孤立无援，所以哪个城市都差不多，只要不在矿区就行。 他有手有脚，还略懂一些制卡，总归饿不死。 沈青怜安静下来。 她盯着陈执看了一会儿。 陈执并不惧与她对视。 只是一认真去看，少女美丽的脸蛋上就会浮现光纹，挺扫兴的。 片刻后，沈青怜开口：“可以。” “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 陈执道，“还有件事。” 沈青怜：“嗯？” “沈小姐应该是来自青宫学院？”陈执道，“如果只是一个学生，真的有能力更改白塔集团名下矿工的终身契约吗？” 沈青怜看着他：“你想表达什么？” 陈执：“我要验牌。” 沈青怜：“……” 先信任，再质疑，这个逻辑对吗？ 陈执摊摊手：“沈小姐也别怪我冒昧，毕竟事关我的人身安危，我不得不谨慎一些，希望沈小姐理解。” 直觉告诉沈青怜，这个男人应该看出了些什么，但她并不想谈论与13号矿井无关的事，便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牌”，放在桌上，给陈执验。 这是一张契约卡。 相当于地球上的合同。 不同的是，它是强制性的，需要双方注入自己的精神印记启动。 一旦签署完成、生效，就必须严格履行，否则后果十分严重。 包括不限于冻结资产、列入黑名单、权限回收……甚至灵魂酷刑。 这个执行过程不需要法官，也不需要审判，铭刻在卡片内部的权印会代替机构，即刻对当事人进行惩罚。 这张契约卡里的权印还是金色，代表最高等级的执法权，常用于机密事件，一般的贵族学生，不可能持有这种协议。 “验完了吗？”沈青怜问。 陈执点头：“验完了，没问题。” “那就签吧。”沈青怜道。 两人闭上眼，同时触摸卡牌。 卡面亮起淡淡白光，随即浮现出双方约定。 陈执负责带领少女进入十三号井深层，并协助她完成调查。 沈青怜则在调查结束后解除他与矿区的从属关系，为他取得一份正式城市居籍。 考虑到矿洞的危险性，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不可抗因素，只要双方尽力，无论最终的调查结果是否达到预期，权限迁移的承诺都依然有效。 没有隐藏条例，没有不准确的用词，也没有企业契约中常见的“意外收获”归属条款。 这是陈执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干净的协议。 契约卡最后亮了一下。 协议生效。 一条新的纹路出现在卡面底部，交织出河流与卡牌的图案。 陈执笑了起来。 七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能让自己离开黑石矿区的机会。 “现在可以说说什么时候下井了吗？”沈青怜问。 陈执收起思绪，看了眼少女身上纤尘不染的精致衣裙，站起身，从墙上摘下另一件防尘外套，扔给少女，说道： “现在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