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要一个说法，还是聚众闹事？

等庄小周几人跟着林海走出宅子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阵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昨夜院子里看着也就一两百人，可这会儿宅外的巷子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四五百。 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操……怎么这么多人？”秦风小声嘀咕了一句。 —— 辰时三刻左右，日头已经升起来老高。 见该来的都已来得差不多了，孔先生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诸位，今日我等聚于此地，为何而来，想必不用我多说。” “焚书之政推行至今，我辈读书人的脊梁骨快被一根根抽断了。若再无人发声，日后这天下怕是连《诗》《书》为何物都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海身上。 “昨夜我与齐老及几位同道商议，一致推举林海林先生为我等今日上书请愿的领头人。林先生学识渊博、见识不凡，由他领头，我等心服口服。” 林海往前迈了一步，面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抬爱，林某愧不敢当。但既然诸位信任，林某便不推辞了。” 他说得掷地有声，配上那一身儒袍，还真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样子。 旁边几个穿着体面长袍的中年人凑过来，拱手道：“林先生大义，我等佩服。今日有林先生领头，我等心中便有底了。” “有林先生领头，今日之事必成！” 林海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频频拱手回礼，一副谦逊却不失气度的模样，好像有他在，今日的事情已经成了。 庄小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海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白微微皱着眉嘀咕了一句：“林教授他……他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来当英雄的？” “没错，他觉得自己是来拯救天下的。” 秦风在旁边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没憋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陆游却没笑。 他皱着眉头看着人流，忽然低声开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庄小周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陆游的目光扫着前面那些人，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这些人，大多数表面上是在说焚书的事，但仔细听，很多人说的却是什么“分封古制不可废”、“灭六国而独尊秦法，这是断了天下人的根”。” “我怎么感觉，这里面大部分人并不是真的冲着什么焚书政策来的，反而有点想要借机生事的意思。” 庄小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而且，” 陆游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才接着说道。 “他们大张旗鼓地聚了这么多人，动静也不算小了吧？咸阳可是大秦都城，朝廷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可到现在也没人来管……你们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庄小周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从昨天入城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切好像都太过顺利了。 之前他还以为是齐老交了好处的原因，但现在细想，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昨日他们几个在咸阳城内闲逛的时候，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先别多想。” 庄小周开口。“等下跟着走就行。真出了事，记得及时喊保命口诀。” ——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孔先生再次站出来说话。 “诸位！” 他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 “时辰已到。今日我等此去，不为私怨，不为私利，只为天下读书人的脊梁，只为先贤典籍的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激昂。 “嬴政焚书，毁我百家经典，绝我先贤之道。若无人站出来说话，千百年后，后人如何看待我等？” “诸位，你们是愿做视礼乐崩坏的懦夫，还是敢为天下先的志士？” “敢为天下先！” 不知是谁领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巷子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应和声。 林海被推到队伍最前面，孔先生亲手将一卷竹简递到他手中。 “林先生，这请愿书便交由你领头宣读。今日成败，系于先生一身。” 林海接过竹简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但面上仍是那副慷慨激昂的神色，他一拱手。 “孔先生放心，在下必不负所托。” 庄小周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林老头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孔先生那几句话里，分明是把“成败”两个字都压在了林海身上。 换句话说，真出了事，林海就得第一个顶上去的。 但林海本人显然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风光时刻。 —— 近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出巷子，沿着咸阳城的主街向前走去。 千人规模在大秦不算什么，但上千个读书人聚在一起朝宫城方向行进，这场面无论如何都称得上“壮观”了。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有的好奇地探头张望，有的则快步躲进巷子里，一副“躲远点，别惹麻烦”的姿态。 队伍在宫门外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庄小周抬头看去，眼前的宫墙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 墙体足有七八丈高，墙头上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名甲士，手持长戟，纹丝不动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宫门紧闭。 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上铸着狰狞的兽首衔环，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那扇门后面，就是大秦的权力中枢，就是那个终结了五百年乱世的男人的居所。 队伍前端的林海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宫门。 但他还没走出几步，两侧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队甲士从宫墙两侧列队而出，步伐一致，甲胄碰撞发出整齐的金属声响。 几十名甲士横列在宫门前，手中长戟交叉，将整个队伍拦在了十步之外。 领头的军官面色冷峻，目光扫过人群开口道：“宫门重地，不得擅闯。尔等聚于宫门之前，所为何事？” 林海再次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竹简，朗声道。 “我等乃天下读书人，今日聚于此地，乃是为焚书之政上书请愿！恳请陛下收回焚书之令，还天下读书人一条生路！” 还不等那领头的军官做出反应，林海后面的人群中突然又传出几道格外刺耳的喊叫声。 “不仅要让嬴政收回焚书之令！还要让李斯给天下人赎罪！焚书之策便是他献上的！此人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这一声喊出来，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紧接着，又有人高呼。 “李斯此人祸国殃民，郡县制更是亡国之策！必须恢复分封制，让六国后人各安其位！” “李斯误国！秦皇暴政！今日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等誓不离去！” 喊话的人混在人群中，根本看不清是谁。 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最敏感的地方，把原本还算有序的请愿，硬生生拉到了“逼宫”的边缘。 广场上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 ”让嬴政出来！给天下读书人一个说法！” “暴君当道，天理难容！” 按说到了此刻，只要林海不是傻子，也应该能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那些话里喊的分明不只是“收回焚书令”这么简单，而是要废郡县、复分封。 这哪是读书人请愿，分明是六国余孽在借机生事。 但林海站在最前列，面色涨红，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举着竹简高呼出声。 “我等代表天下读书人！今日，一定要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