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赎身

清晨的东市依旧热闹，热气腾腾的包子，叫卖的面摊，勾的人食欲大动，仿佛一切阴暗，都与此无关。 红袖楼大门未开，只留个暗处的小门，供人进出。 叶翎买了两个包子分给楚熠，两人就这样边吃边靠近小门。 “柳兄怎么没来？”楚熠看了看，发现柳淑白昨晚在玄案司见过后，就没出现了。 “当然是有其他要紧事。” “你安排的？你到比他还像提司！”话从口出，楚熠一愣，他现在不也是随叫随到么。 叶翎转过身，眼睛半眯，嘴角擒笑： “那他应该把俸禄也分我一些，这样一会儿红袖楼的茶水钱，就不用表兄请客了！” 楚熠哑然：“小侯爷也缺钱花？” “我的自是有其他用处。” 两人谈笑间就到了小门口，正要进去，就被门口的小厮拦下。 “我找周乐娘！”叶翎拿出小梨塞给她的荷包，倒出一两银子，递给小厮。 对方立马眉开眼笑，带着他们去了红袖楼二楼。 “来一壶茶水，送到这里！” 趁着小厮去招呼，叶翎进到房内，楚熠则守在门口。 “叶翎，你怎么来了？”周景行放下手里整在调试的吉他，赶紧凑了过来。 叶翎上下看了看周景行，面色红润，行动自如，应没有人为难他，这才接着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 取出随身的画，叶翎把一双眼睛放在周景行面前，眼睛的主人正是昨日引她线蛊发作的的女子。 “有些眼熟。” “那这个呢？”叶翎又拿出尤娘子的画像，递给周景行。 “也有些眼熟！” 叶翎心念一动，拿起木炭条，参照尤娘子的画像，在那双眼睛的骨骼趋势上修改，一刻钟后，一张与尤娘子有八分像的脸描绘出来。 这女子眉骨比尤娘子低一些，眼距略宽，下巴长上一点。 “这跟红袖楼的花魁长得很像！”周景行看着画惊呼出声。 “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她......也失踪了！”周景行面上掩饰不住的忧虑： “你们走后没多久，有人嚷嚷着要看花魁，管事的赵娘子亲自去找，却发现房中金银细软都不见了，人也失踪了！” “底下都传她跟人私奔了，说是见到她跟人来往，那人遮着脸，给她塞东西。” 周景行说完，叶翎问到：“那与她私奔的人可有线索？” “没有，就连这卫花魁是何许人也都不清楚，都说是半月前，她腿受了伤，管事的赵娘子救了，才在这楼里成了花魁。” “那红穗？” “她是渭水人，跟我的原主是同乡，那里粮食不足，很多女子都被买到这里，一锤子买卖，卖了就不管死活了，红穗是被一个男子赎走的，当时那男子在后院挑了半天，才选中了她。” “可知那男子样貌？” 周景行拿出一张纸，上面正是红袖楼的女子们口中男子的长相。 叶翎对着描述，将此人相貌画了出来。 然后又在另一张纸上，去掉了男人脸上的络腮胡，一张坑坑洼洼的脸出现。 看着画上的男人，叶翎眼神晦暗：“竟然是她！” “你认识？” “何止认识，她是我府里姨娘的丫鬟！” 叶翎说完，又担心的问周景行： “那个钱福满昨晚又骚扰你了么？” 听到这个名字周景行就头疼：“这人铁了心了，不知道怎么说动了赵娘子，让她来撮合，竟然还说不介意我是男子！” “砰！” 周景行话音未落，楚熠就从门外撞了进来，一壶茶水都撒到了地上，身边的娘子们更是一阵惊呼。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子衿......你......你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干，是她们拉着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 跟笑的前仰后合的叶翎不同，周景行神神秘秘的凑到耳边： “此人是谁？莫非也好龙阳？” 叶翎哑然失笑，赶忙摇头解释：“周小花，这是我楚家表兄，兼私人大夫！” “楚兄，这是周景行，我的......我的线人。” 楚熠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挪了凳子坐到叶翎身侧： “你中毒的事，若非重要的男子......人，切不可轻易告知！” “他是自己人，放心吧，我的命全靠你吊着，我定然听话，楚神医~” “就依你吧。”楚熠顿了顿，嘴角又偷偷漾开笑意，他是拿叶翎没办法了，许多年前就这样了。 周景行又把失踪的翠红的样子描述给了叶翎，叶翎记下后，便出了红袖楼。 东市上，叶翎找了方才卖包子的小贩，给了一两银子便打听。 “小哥，你每天都在这卖包子么？” 卖包子的小哥用汗巾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红袖楼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 “没有看到，不过这楼里的娘子可清高，贵人成箱的珠宝往里送，都被退了出来！” 那小哥说完叶翎一顿：“多大的箱子？” “就是运货的六七尺长的那种。” 叶翎心念一动，有了猜测，而后又拿出根据昨日坟头那对夫妇描述，画出来的赵二拐的画像，问了问，小哥说今日未见到。 两人离开，又找了一会，并未见到赵二拐。 叶翎便拉着楚熠停下：“看来咱俩不是这块料，还是交给柳淑白的人去找吧！” “咱们先去会会这个夜奴！” 楚熠顺着叶翎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家挤在边角的铺子，上面写着夜奇铺。 铺子不大，琳琅满目的奇巧物件，把窗子都遮住了。 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店小二正擦拭着货品。 “客官需要点什么？” “你们老板在么？”叶翎随手拿起些面具，弹弓把玩，突然一件熟悉的木牌进入视线。 “此物可是白云观的辟邪木牌？多少银钱？” 店员一喜，赶忙回道：“这是观主私下制作的高阶版本，只有我们这里能买到。只要五十两！” “贵客识货，你这套说辞可打发不了！”一声音温和，身材中等，着玄色麻布长袍的女子走出。 脸上带着面纱，漏出的地方疤痕丛生，正是夜奴。 “小侯爷，这就是些手艺人仿制的玩意，跟白云观的没法比，你若喜欢，奴婢便去白云观求些！” 叶翎盯着夜奴的脸，嘴上挂起微笑： “你是孙姨娘的恩人，我怎好劳驾，叨扰了。” 两人刚出店门，楚熠的小厮便回报。 楚熠听完低声说道：“昨日府门前为难你的人说，是一面容可怖的女子给了钱，让他说的，恐怕毒针也是她！” “赎走红穗的也是夜奴！”叶翎眉头紧锁： “只是我尚不明了，若红穗赎身，毒杀我，这些都是孙姨娘做的，那要烧我尸体的是谁，也是孙姨娘的话，她何必多次一举？” 楚熠也没有头绪：“夜奴店内物品，大多出自鬼市，寻常店铺没有售卖的，或许可以从此查起！” 叶翎点头，又拿出之前那夫妇给的木牌，细细观看： “看来小梨也走了眼，此物与铺子里的才是同源！” “此事有许多尚不明了的地方，并且都是猜测，只能劳烦表兄派些人先盯住夜奴了！” 叶翎顿了顿，又说出了眼下最紧要的事： “红袖楼卖了身契约之人，可否能自由出入城门？” 楚熠明白叶翎的意思，摇了摇头： “出入城门需凭令牌，若没有，也需要登记在册，上报核实后，方可补办令牌。” “也就是说，即便卫花魁真的是私奔，也不可能轻易出了城！”叶翎眼神微凝： “不到半日，城门刚开，人不可能出去，若还在城里，最有可能藏在哪？” “城内四邻皆需相互作保，只有鬼市可以藏匿，那里是一处地陷，鱼龙混杂，或许会有让人混出城的法子。” 楚熠说完，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声。 “子衿！”柳淑白风尘仆仆，到了近前便说：“查到了，那银环乌头的毒针，正是鬼市贩卖！” 叶翎哑然失笑，牛鬼蛇神，竟都聚集于此！ 柳淑白招呼两人： “鬼市亥时开市，咱们先去我开的书铺稍作休整，拿些趁手的家伙，晚上便去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