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狸猫夜啼

商船行至淮岸附近，岸边渔户茅舍、盐铺众多。 大片的渔网附近，是荻花、菖蒲，如今入秋，白茫茫一片。 船身穿过河流，如利刃般切开水面，水里的泥黄与清碧短暂的搅在一起，船队中的几艘，也开始分道而行。 船上烛火摇曳，二楼紧挨着的几个单室却房门紧闭。 朱煦隔着墙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咧嘴一笑： “那几个应该在吃干粮呢，行了半日了，我也有些饿了，咱们叫上一桌酒菜，也休整一下吧！” 叶翎朝着小窗口向外看了看，只见整条路上，偶有船工走过，隔壁却是半日都闭门不出。 “就依朱兄所言，咱们白日里也不好行动，正好补充体力！” 叶翎说完跟紫窕一起看向楚熠，只见他默默收起饼子，无奈的点了点头。 紫窕凑到叶翎耳边：“我这师兄一向谨慎，怕船上有人暗害，不也得过了我们两个医师这一关不是！” “紫窕娘子的医术自然举世无双！”叶翎嘴角弯起，适时的夸赞，随与紫窕相识不久，可这坦率的性格实数少有。 紫窕嘴角荡漾着笑意，双手环抱在叶翎臂间，眼神亮晶晶的，还时不时瞟向楚熠： “我说这世人怎么都偏爱这俊俏郎君呢，如今我瞧着小侯爷，夸赞的话我听上一辈子也定然不会腻！只可惜......” “紫窕！”楚熠起身，却不想另一个身影急匆匆的冲到近前，将二人拉远。 “子衿，我替你看着窗边！”朱煦说完，便拉着叶翎坐在桌前，然后对着紫窕道： “只是可惜，子衿已有婚约，还是自小定下的娃娃亲！” 紫窕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可朱煦却没看出对方是在玩闹打趣，赶紧解释。 “就是狸猫案中，拿来胭脂水粉供我们破案用的沈家县主，沈云舒！” 紫窕点了点头，嘴角笑意不减，盯着不远处的楚熠： “太可惜了，沈县主才貌双全，又是早就定下的婚事，其他爱慕小侯爷的有情人怕是要伤心了！” 楚熠别过脸去，不再理会紫窕，眼神晦暗，不知再想些什么。 没一会几个船工便送来了饭菜，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却未见一道新鲜绿叶。 楚熠跟紫窕检查过，几人便落座，朱煦挨着紫窕，正介绍着菜品。 叶翎瞧着鱼脍新鲜，晶莹剔透，便夹了一条，口中细细嚼着，耳朵却听着朱煦的话。 “紫窕娘子，自狸猫案后，咱们也许久为见了吧。” 紫窕扯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似乎不愿多说。 朱煦却热情不减，赶紧招呼叶翎加入讨论。 “子衿，那是咱们初次与紫窕姑娘相识吧！” 叶翎实在想不起来原主的事，只能附和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那次案子倒也奇特，半年前，我们哥仨刚到玄案司，便接到东市的百姓集体报案，说夜里有妖怪哭嚎，还吃了家禽。”朱煦夹了一口河鱼的嫩肉，说的起劲： “我们兄弟赶去，见那隐秘的小路上果然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 说到这朱煦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几个只有柳淑白有些经验，可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血。” “好在紫窕娘子路过，一语中的，说这其实是一滩老鼠血！” 朱煦说完楚熠接到：“此事我倒也有所耳闻，年岁大的老猫油尽灯枯前，会产下最后一只小猫，而独子性烈，老猫会将毕生技能传授，故而传授期间杀死老鼠无数，而狸猫多会夜嚎。” 朱煦点头：“正是如此，我们将此告知，可那处的农妇一口咬定，说血中有异香，定然是妖怪作祟，我们当时也曾闻到，柳淑白说这确实是胭脂水粉之类的味道。” “于是，子衿就找来了沈娘子，对比之后，确定香味是女子专用的百英粉的味道。” 朱煦一边说一边看着紫窕，似乎有意无意的提起沈云舒与叶翎的关系。 “好在紫窕娘子知晓其中缘由，说这附近的狸猫多躲藏在鬼市里，身上或许沾染了香味。” “正是如此，而后你们几人便自掏腰包，购买了许多橘子，百姓将橘子皮撒在门前，狸猫最厌橘子味道，故而夜晚也没有再出现了！” 紫窕接过话头，将后续一口气讲完。 楚熠倒是没有太多在意，转而问道：“师父此次云游半年有余，可否传回书信，何时归来？” 紫窕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他就是个老顽童，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就算他归来，也赶不上治小侯爷的毒了！” 楚熠眼神一暗，但语气如常：“你此次出门，若师父归来，可有照应？” “自是有的，我不久前收了一位徒弟，她在医馆照应。” 紫窕话落，楚熠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你不是最讨厌传授医理的么，竟转了性？” “也是个苦命的。”说完她轻叹一声： “如今她在东市，师父的那间小药铺卖药，我走了，她也回鬼市看顾一二。” 几人正说着，却感船身一阵晃动。 脚步杂乱，叶翎心中警铃大作，轻声从窗口看去，外面已然入夜，灯火晃动处，只见十余个赤脚的大汉。 身着藏蓝粗麻窄袖短衫，腰间挂着麻绳匕首，脸上抹着锅底灰，正爬上夹板，朝着隔壁单间走近。 “是水匪！”朱煦面露惊异，看向水面，此刻船队已然分散，他们的这艘正朝着入海口进发。 “咱们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必须通知掌货！”叶翎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们，或许也是冲着那几个箱子来的！” 叶翎转头看向楚熠，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担忧。 “子衿，你体内蛊毒不能再被引发，隔壁的箱子就让我跟朱兄去打探，你带着紫窕去找掌货支援！” 叶翎知道楚熠说的在理，她一旦靠近箱子，体内线蛊必然发作，反而会成为拖累。 “紫窕娘子就在此躲避，我快去快回！” 叶翎说完，用碗扣住烛火，趁着一瞬间的黑暗，飞身出了客舱，朝着一层遁去。 脚步飞快，却听到楼上金属声响，竟然打了起来。 叶翎不敢耽误，快速找到掌货，可那掌货却是个贪生怕死的，几番推辞，才在叶翎的威胁下，找了十多名船工帮忙。 叶翎带着船工赶回，却看到隔壁客舱房门碎裂，朱煦左臂鲜血直流，眼看不支。 楚熠死死挡在那几个箱子前面，大汉的长刀即将落下。 顾不上其他，叶翎抽出佩剑，腾空跃起，一剑挡住刀口，护在楚熠身前。 几个大汉见状，立马赶来，围住叶翎跟楚熠，另外几人趁机快速抬起那六个箱子。 叶翎手中宝剑如同银蛇，破开围挡，快速飞身阻挡几人抬箱。 那几人也不示弱，纠缠叶翎，战至夹板，那些船工人数虽多，但大多怯战，帮上的忙实在是少。 紫窕找到间隙给朱煦的伤口撒上药粉止血，朱煦提剑支应叶翎。 不远处的灯火越靠越近，几名大汉见状，立马将两根木头搭在商船与接应的小船中间，将箱子一个接着一个放上。 两船间的高度差，形成了滑梯，箱子滑落在小船上，船上的人立马抬着放入船舱。 叶翎心叫不好，回头，只见朱煦的伤口再次裂开，楚熠跟紫窕背身而立，苦苦抵挡，此时只有她还有余力，于是不再犹豫飞身上了小船，快速环视船舱。 恰在此刻一箱子滑到甲板上，小船的人来不及阻挡，就听轰隆一声，箱子撞到船舱裂开缝隙。 缝隙中，一张双目紧闭的面容，显露出来，叶翎左胸猛地一跳，身形立马不稳，线蛊再次发作。 小船里接应的人，快速赶到近前，叶翎流出鼻血，疲于应付，被逼至船边，看着正要过来的朱煦等人摇了摇头。 对方人数过多，商船的船工也不是对手，只能先行作罢。 叶翎格挡几下，正欲飞身回到商船，却不曾想，心脏猛然收紧，浑身瘫软，跌落河中。 她口中不断呕出鲜血，血混着水在眼前漫开，如同蒙了一层红纱。 恍惚间却如梦般，见到一翠衣女子，如同神女般快速向她游来。 神女游近，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叶翎，叶翎觉得压在身体上的重量越来越轻，意识也一点点被蚕食。 陷入昏暗的最后一秒听到那清丽的女声焦急地响起： “阿翎！阿翎！你睁开眼，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