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意志，无法逾越物理上限

联合政府专属行政区，最高议会办公大厦。 顶层综合会议厅内。 临时紧急会议，已经开始二十多分钟。 但平日里座无虚席的会场，此刻依旧空了将近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那些缺席的议员与官员，永远不会再踏入这间会议厅。 这座遵循新纪元之初的“三分准则”，而特意建造的环形会议厅，就像一台精密的制衡机器。 自落成之日起，便将联合政府行政、立法、全域治安应急三大体系，用硬质隔断强行切割。 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彼此牵制。 整间大厅，由数层阶梯环形长桌，层层向内收拢。 每一圈长桌，都被均匀切出三块独立区域。 三个区域之间，由三条宽阔的通道隔开。 三大体系的官员，分区落座，从不混席。 而越靠近大厅圆心，会议桌的席位便越少，权力层级也越高。 李湛坐在内环最靠前的独立区域，整个人眉头紧锁，正不停滑动平板上的灾难推演模型。 他左侧分区，坐着一个四十出头、保养极好，手里握着议会文件的中年女性。 这是联合政府最高议会议长，手握立法与全民民意监督权的伊芙琳·黑斯廷斯。 而右侧分区，则是坐着一个年过半百、文质彬彬，正不停按压眉心的中年男人。 这是联合政府政务总长，负责整个蔚蓝星行政民事、城市财政的方博涛。 后方逐层铺开的阶梯席位里，分别坐满统合部、政务部、最高议会的全部核心高层。 至于联邦第八十七任总统，代表联合政府最高权力的唐维钧。 ——他在这个会议室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 因为联合政府零号法令规定： 为避免总统直接参与议会辩论，当众施压议员，强行推行自己的政令。 亦或者被舆论裹挟，被情绪左右，做出对文明存续不利的决策。 总统只负责最终决策、人事任免、授权签字、下发执行，但禁止参与任何联合政府内部的投票、辩论、及公开发表任何倾向性发言。 总统不在，意味着这间会议厅里，没有任何人拥有最终的一票否决权。 三方阵营泾渭分明，无声的张力充斥整个会场。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项决议，都将是一场刀尖上的博弈。 “综上所述，病毒的彻底扩散，已经无可避免。” “作为联合政府智囊团代表，我必须郑重提醒各位。” “人类文明，已经走到覆灭边缘。” 低沉的男声，从扬声器中蔓延到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在场的所有参会者，个个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的盯着平板上的演算结果。 会场中心的安德鲁，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对着麦克风说道： “为了尽可能保留人类文明的根基，智囊团制定了一份【薪火计划】。” “计划的具体内容，已经发送到与会各位的个人终端，请查收。” 会场内一众官员闻言，连忙打开了平板上刚收到的方案。 安德鲁环视了一圈众人，面色不喜不悲。 “按照计划，联合政府将在未来十天之内，组织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在全球六十个行省，修建两百个官方幸存者基地。” “每个基地，预计容纳幸存者人数约两百万。” 坐在最前方的伊芙琳闻言，率先提出了自己的质问。 “安德鲁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两百个基地，每个基地容纳两百万人口，也就是四亿人。” “那蔚蓝星剩余的一百一十六亿公民怎么办？难道联合政府要抛弃他们吗？” 凌厉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厅四壁，久久不散。 面对最高议长凌厉的质问，右侧分区的政务总长方博涛没有辩驳，只沉沉叹了一口气，指尖重重按压着眉心，满目疲惫，无言以对。 左侧分区的李湛浑然未被争执牵动，视线死死钉在平板上那片刺眼的猩红数据里，神色冷峻漠然，静待智囊团的后续结论。 发言台上的安德鲁依旧面色平静，全程公事公办，无半分情绪起伏。 “伊芙琳议长，联合政府不是抛弃民众，而是没有能力保全所有人。” 他轻抬指尖，亮出手中密密麻麻的测算报表，语调平稳却字字锋利： “基地的体量，决定了建设周期的长短，而根据模型计算，我们仅有十天黄金窗口期。” “十天后，各个城市的发电厂，将因为燃料耗尽而彻底停摆。” “供电中断，代表着供水与通讯，将紧随其后同步中断。” “届时……” 安德鲁停顿片刻，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停水断电，民众将迅速大量死亡。” “而通讯中断，会导致我们即使建好基地，也无法再将基地的位置，通报给幸存者。” 伊芙琳抿了抿唇道，“我们可以将基地的选址，提前发送给所有幸存者。” “至于断水断电…” 安德鲁没有等伊芙琳说完，而是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提前将基地的位置发送出去，绝对不行。” “在基地建成之前，临时防线根本承受不住大量混杂感染者的民众冲击。” 他拿起手中另一份数据，朝着伊芙琳指了指，继续说道： “更何况，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能储备的物资数量同样有限，所有生存资源的存续时长，全部与幸存者人数成反比。” “按照模型计算的数据，如果基地内有两百万人，物资可持续最大供应时间，大概为八个月。” “但是如果是六百万人，可持续供应时间，将因为人均损耗的提升，暴跌到两个月。” “而且，容纳六百万人的基地，施工周期也会成倍的增长，根本无法在安全时间窗口内完工。” 说到此处，安德鲁深深的看了伊芙琳一眼。 “议长大人，您有保全全员的人道之心，我很能理解。” “但您应该明白，意志，永远无法逾越物理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