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从侥幸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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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牛录凄厉的嘶吼砸在坑底,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油里。 全场瞬间炸了。 “什么?!” “放屁!不可能!” 有人手里的铁铲哐当砸在泥里,震得手心发麻。 有人腿一软直挺挺瘫坐下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土腥味四下散开。 还有人红着眼往坑边爬,刚扒住坑沿,冰冷的矛尖就抵在了眉心。 矛尖扎破皮肉,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逼着他跌跌撞撞摔回坑底。 恐慌像瘟疫,瞬间吞没了整座大坑。 没人再挖土了。 一人多深的坑,笔直光滑的坑壁,除了埋人,再没有第二个用处。 满八旗的兵也慌了神。 之前的嚣张跋扈、轻蔑不屑,此刻碎了大半。 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却还硬撑着最后的骄横,挤成一团互相壮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发飘: “慌什么!汉人不敢杀我们!” “我们愿意归降!我们熟辽东地形,能帮他们打回去!” “杀了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顶多罚做苦力!” 喊得越大声,心里越虚。 他们入关五六次,手上沾的血、造的孽,自己比谁都清楚。 可他们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汉人生性讲仁义,向来收降纳叛,最惜名声。 只要低头投降,总能有条活路。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早就垮了。 一群人缩在坑角,哭的哭,抖的抖。 有人牙齿打颤,上下牙咔咔作响。 有人额头冷汗像雨似的往下淌,砸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军爷饶命!我们愿意戴罪立功做牛做马!” 声音细碎又绝望,像濒死的蚊鸣。 他们还在指望“汉人”两个字,能当最后一块挡箭牌。 坑边。 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精钢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陌刀手立在最前排,刀锋斜指地面,寒气逼人。 密密麻麻的长矛手围满坑沿,矛尖齐刷刷对准坑底,像一片钢铁丛林。 所有骚动瞬间压下去大半,连哭嚎的人都下意识憋住了声,只剩压抑的啜泣。 孙传庭身披重甲,大步走到坑前。 他手里展开一卷长长的帛书,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从天启到崇祯,建奴欠下的每一笔血债,每一条人命。 他握着帛书的指节泛白,指缝里都透着恨意。 常年握剑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目光扫过坑底一张张惊恐惨白的脸,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悲愤与怒吼,字字沾血: “天启元年,建奴破抚顺、清河。 全城百姓尽数屠戮,青壮掳为奴,女子充入营。 辽东汉民百万之众,或死于刀下,或死于苦役,或死于凌辱。 千里辽东,白骨成堆,十室九空!”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 破遵化,屠三日,三万人余者八千。 破永平,掳尽妇女,烧尽房屋。 你们沿途所过,村村戴孝,户户死人!” “崇祯九年,破济南。 积尸十三万,妇女被掳数万。 孩童被摔死在城墙下,老人被开膛破肚取乐。 你们踩着汉人的尸骨,抢着汉人的银子,睡着汉人的女子!” “崇祯十一年,戊寅之变。 横扫五十余城,掳走汉民四十六万。 男人挖矿到死,女人沦为玩物。 活着回来的,百无一二!” “这一次入关。 你们连屠三城,杀百姓七万余。 抢粮百万石,掳妇女两万余。 老弱杀,青壮抓,稍有姿色的,轮番糟蹋!” 孙传庭的声音越来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你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汉人的血! 你们每一个人脚下,都踩着汉人的尸骨!” 他猛地抬手,帛书在风中猎猎作响,吼声震得平原都在发颤: “古人云,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日我大明便告诉天下—— 杀我一个百姓,我灭你全族! 欺我一个子民,我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猛地展开明黄令旨。 声音炸响,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幻想: “监国太子令旨—— 凡入关屠戮我百姓、掳掠我子民、为建奴为虎作伥者, 一律坑杀!” “今日行刑,不是滥杀,是血债血偿! 你们欠的命,今天用你们自己的头来还! 你们造的孽,今天用你们自己的命来偿! 传告关外——敢踏过山海关一步,敢动我汉家百姓一根毫毛, 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坑底死静了半拍。 随即,彻底疯了。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他们猜到了,不敢信。 他们侥幸着,盼转机。 等到死刑真的砸下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横、所有的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满八旗的兵彻底破防了。 刚才还强撑着说“汉人不敢杀”的人,此刻红着眼,用女真话破口大骂。 刀疤脸牛录扒着坑壁,唾沫星子横飞,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嘶吼: “朱慈烺!黄毛小儿!你不得好死!” “我大清摄政王定会踏平关内!刨你朱家祖坟!挫骨扬灰!” “暴君!你就是第二个白起!你要遗臭万年!” “人屠!你会遭天谴的!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 污言秽语像脏水似的往坑外泼。 骂太子,骂朱家,骂汉人。 骂得越恶毒,越藏不住骨子里的恐惧。 他们到死都想不通—— 汉人不是最讲仁义吗? 不是最怕背上暴君骂名吗? 这个十五岁的太子,怎么敢?!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直接瘫成了烂泥。 有人疯了似的往坑边冲,被长矛捅穿肩膀,惨叫着摔回坑底。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有人对着坑边砰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着喊“我错了”“饶我一命”。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团从坑底翻涌上来。 凄惨、肮脏、歇斯底里。 和他们入关时的骄横、猖狂、肆无忌惮,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坑边的明军士兵,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那个从辽东逃出来、听得懂满语的老兵,此刻站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坑底的刀疤脸牛录,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昨天就是这个人,在俘虏堆里用满语吹嘘,说辽东屠了多少汉人,糟蹋了多少汉女,说汉女皮肤嫩、哭起来像唱歌。 那些话,他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 他家满门,就死在辽东那场大屠杀里。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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