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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12 只金碗,12 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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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泽指尖捏着枚白玉棋子,指节泛白,正对着棋盘上的残局出神。黑子白子错落在黄花梨木纹里,像他此刻拧成死结的心思。 管事弓着腰进来,头埋得很低,压着嗓子把赵家抄家、革爵、断手、金碗游街的事一字一句报完。 声音不大,落进静悄悄的书房里,像块冰坨子砸进温水,激得人后颈一麻。 “啪嗒。” 棋子从指间滑出去,撞在棋盘沿上弹起老高,又滚出去撞在铜棋盒上,叮的一声,脆得刺耳。 张世泽没动。 眼睛盯着棋盘上的空位,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两秒,重重落下去。 一下。 一下。 敲得棋子突突跳。 脑子里在疯转。 承宗跟赵奎都是嫡长子,都是横着长到大的,受不得半分窝囊气。 赵奎敢在讲武堂动手打兵,承宗就能忍得住? 哪天血气上来抬了手,英国公府九代的牌匾,就得跟赵家一样,一锤子砸下来,碎得稀烂。全家几百口人,跟着一起跌进泥里。 越想,后颈越凉。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滑进衣领里,凉得他浑身一缩。手边的青瓷茶盏晃了晃,半盏热茶泼在袖口烫得发红,他都没知觉。 “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着青砖,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去讲武堂。把承宗押回来。立刻。” 校场上尘土飞扬。 张承宗刚跑完三圈,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两个家丁拨开人群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他胳膊,力道很大,扣得他胳膊生疼。 “干什么!”张承宗猛地挣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放开我!教官看着呢!” “少爷,老爷有命,叫你回家,教官那里已经帮你请假了。”家丁声音压得低,手上半点不松,半拖半拽地往校场外走。 张承宗挣不脱,一肚子火往上撞。 赵奎自己作死,关他屁事?凭什么找他? 一路上嘟嘟囔囔不服气,直到远远看见英国公府的正门。 管家站在台阶下,脸铁青,看见他连招呼都没打,侧过身子让开路。 张承宗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忽然沉了,像灌了铅。 府里的下人都低着头走路,擦肩而过时连眼皮都不敢抬。空气里像浸了水,闷得人胸口发慌。 进了书房,张世泽背对着他站着,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爹。”张承宗小声叫,心里打鼓,“赵奎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没动手。” 张世泽慢慢转过身。 眼睛红得吓人,眼底翻着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没关系?”他声音压得极低,磨着牙,每个字都带着寒气,“等你有关系,就只剩埋人的份了!” “啪——!” 巴掌带着风甩过来,力道极重。 张承宗耳朵里嗡的一声,半边脸瞬间麻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晃了晃,捂着脸,懵了。 “我真的没……”他嘴角渗着血,还想争辩。 “还敢嘴硬!” 张世泽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得跪趴在地上。 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指节泛白,连指节都在抖。 喘着粗气,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鎏金的“英国公府”匾额被铁锤砸下来,扬起的灰迷了眼;祖宗牌位摔在青砖上,碎了一角;张承宗断了胳膊,被锦衣卫架着走,脖子上挂着只赤金碗,碗沿沾着血。沿街的百姓指着笑,声音嗡嗡的,像马蜂炸了窝。 张世泽浑身猛地一抖。 声音压得很低,发着颤——不是气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怕: “你以为我打你?我他妈是怕。怕你步赵奎后尘,全家几百口人,给你一个人陪葬!” 张承宗本来还梗着脖子,听见“金碗”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天讲武堂的画面撞进来——赵奎抬脚踹向小兵,而他自己站在旁边,脚也抬起来半寸,想跟着踹出去出一口恶气。 就半寸。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冷汗唰地浸透中衣,顺着脊梁骨往下滑,滑进腰里,凉得他浑身一缩。 手撑在青砖地上,指尖狠狠抠进砖缝里,抠得指甲盖发疼,还是止不住地发软。牙齿轻轻打颤,嘴里发苦,胃里一阵翻腾,像要吐。 原来那不是差一点打架。 是差一点,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世泽松了手,慢慢站起身,背过身去。 “以后在讲武堂,夹着尾巴做人。忍不住,就想想赵奎,想想那只金碗。” 张承宗趴在地上,拼命点头,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滴,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他撑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世泽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晨光落在他肩上,绷得很紧,像扛着整整一座府的重量,压得背都驼了一点。 讲武堂·十二碗催命,暗流侥幸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往讲武堂去的队伍,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后面的人没留神,脚尖踢到前面人的后脚跟。 前面的人猛地回头,嘴张了张,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那座高台上飘。 十二只赤金碗,一字排开。 碗身錾着缠枝莲纹,底刻“大明宫内府制”。晨光斜斜扫上去,泛出一圈冷冽的金光,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谁都懂——这是太子摆在这的警示。赵奎那只是头一个,剩下还有十二个名额,谁碰谁领。 风扫过碗沿,发出极细的“嗡——”声。 很轻,却像指甲尖一下一下刮在人的后脖颈上,麻酥酥的,带着寒意。 旁边立着块黑木牌,白字刻得很深,锋利得像刀口: 凡在讲武堂,以勋贵身份欺凌士卒、寻衅滋事者,御赐此碗一只,发配海南,终身乞讨。 队伍静得吓人。 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最前排的孙绍业,脸唰地一下白透,白得像张纸。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仿佛那天那句“臭当兵的”还挂在嘴边,生怕被风刮进别人耳朵里。 眼睛死死盯着那排碗,默默数。 一、二……十二。 他当时跟着骂了两句,没敢上手。 就差半步。 要是跟着踹出去那脚,现在摆在这里的就是十一只啊。 腿肚子突突转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伸手一把扶住旁边人的胳膊,才没瘫下去。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想咽口水,咽不下去。 张承宗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热辣辣的疼。 别人都往台上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踏实。 还好。 还好爹那一巴掌,把他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 队尾的小侯爷,整个人都贴在墙上,像要嵌进去似的。 眼睛直勾勾的,像被抽了魂。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流进嘴里,咸的,他都没敢吐,也没敢擦。 队伍慢慢往前挪。 所有人都贴着墙根走,尽量离那高台远远的,像躲着吃人的活阎王。走到高台跟前的时候,都下意识缩脖子,屏住呼吸——像怕那金碗突然活过来,咔哒一声扣在自己脖子上。 帅帐的高台上,朱慈烺负手站着。 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栏杆,节奏很慢,很重。 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目光扫过底下一群鹌鹑似的勋贵子弟,嘴角动都没动,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冷得刺骨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沈炼,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像冰坨子砸在地上: “盯住那几个心思活泛的。咬钩了,再动手。” 沈炼躬身,沉声应下。 朱慈烺转身往帅帐走,没再回头。 晨光落在金碗上,泛着冷冽的光。 队伍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他们怕的不只是这十二只金碗。 他们怕的是,端出这十二只碗的人。 那个连丹书铁券都敢踩在脚下的疯批太子。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没声息地,悬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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