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江南士绅决定投降

可消息，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具体。 “南京六部官员，一个没留。” “连仆役都杀。给徐家送过菜的菜农，都被当成“徐家走狗”，杀了。” “连六岁的孩子都杀了。蒙着眼，一刀一个。” “城外挖了三个大坑，填满尸体，撒石灰，又填土。土还没盖严，血腥味就往外冒。” “女人没杀。全押到城西营房，等着分赏给当兵的。” “太子有水师。长江封了，海也封了。一只船都出不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士绅们的心口上。 吴老爷看完第二封信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他握着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 “杀了几万人……真的杀了几万人……”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株老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三条双桅大船——十万两的货，还泊在浏河口，等着顺风出海。 长江封了。海也封了。 船出不去。人，也出不去。 吴老爷的腿一软，扶住桌子，才没瘫下去。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太子进了苏州城，自己全家跪在城门口，锁链拷着，脖子上挂着木牌。儿子跪在边上，六岁的孙子被一个兵拎着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哇哇大哭。老婆、闺女、姨太太，被押在旁边，衣衫不整，哭得撕心裂肺。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把枕头都浸透了。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不能……不能这样……”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一夜没睡。 第三天，士绅们彻底疯了。 不是怕的，是怒的。 吴府正堂，二十几个士绅又聚在一起。这回没人端茶碗了，没人摇折扇了。有人把茶碗摔了，有人把扇子掰断了，有人红着眼在屋里走来走去，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朱慈烺！你个畜生！”胖士绅指着南京的方向，声音劈了，唾沫星子横飞，“昏君杀人，还讲个由头！你他妈连由头都不讲！连仆役都杀！连六岁孩子都杀！” “他比秦始皇还狠！”瘦高个接话，眼睛通红，“秦始皇焚书坑儒，还坑的是方士！他倒好——把咱们读书人，杀个干干净净！” “他是疯了吗？！”吴老爷也爆发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壶茶碗跳起来，一个茶碗滚到地上，“啪”地摔得粉碎，“杀光了我们，谁给他种地？！谁给他交税？！谁给他写文书？！他是要把江南杀空吗？！” “他就是要杀空！”年轻士绅红着眼吼了一句，“南京城就是例子！士绅、文臣、勋贵，团灭！一个没剩！他就是要让江南，再也没有士绅！” “他凭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有人哭喊出来，眼泪糊了一脸，“我们祖祖辈辈，耕读传家！我们供养着这片土地！他凭什么说杀就杀？！” “耕读传家？”年轻士绅冷笑一声，声音都在抖，“咱们心里没数吗？田，怎么来的？税，漏了多少？海贸的船，挂的谁的旗？假扮倭寇抢官船的事，咱们谁家没沾过？” 一屋子人，忽然安静了。 没人说话了。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着拳头，指节咯吱响。 过了很久，吴老爷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那……那怎么办？” “跑！赶紧跑！”有人喊，声音都在抖，“趁着他还没来，跑！” “跑哪去？！”瘦高个红着眼吼回去，“长江封了！海也封了！往哪跑？！” “烧！把田契烧了！把账本烧了！什么都不能留给他！”有人转身就要去翻箱子。 “烧了有用吗？！”吴老爷惨笑一声，“名册在他手里！他按名册抓人！你烧了田契，他就认不出你是吴老爷了？！” “那……那就降！降了他总得饶命吧？！” “降？！”吴老爷的笑声都变了调，眼泪笑了出来，“南京那些降了的，他饶了吗？！徐弘基献了八成家产，他连谈都没谈，直接诛十族！降？降个屁！” “那咱们到底怎么办？！”有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降又不收！他到底要我们怎么样？！” “他要咱们死！”年轻士绅一字一顿，“他就是要咱们死！死得干干净净！” 骂声、哭声、喊声、砸东西的声响，混成一片。整座宅子，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当晚，有人连夜跑了。拖家带口，金银细软塞了满车，天不亮就出了城。可跑出去不到十里，就被城外巡逻的骑兵拦了回来，锁链一拷，押回城里。 跑不掉的。 骂也骂了，哭也哭了，烧也烧了，跑也跑不动了。 第四天，士绅们聚在一起，红着眼，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降。” 第五天，苏州的降表写好了。吴老爷亲手写的，笔尖一直在抖，写废了七张纸才写成。措辞卑微到了尘埃里——“吴氏阖族，愿献田产、铺产、盐引，只求殿下开恩，留阖族性命。” 他写完，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像个泄了气的皮囊。 松江的、杭州的、嘉兴的、湖州的、常州的、镇江的，降表一份接一份，送往南京。 每一份，都比上一份更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