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亲眼看着全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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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大营前的空地上。 吴家全族百十口人被押着,黑压压跪了一片。 哭喊声、骂声、孩子的嚎啕声,搅得人心头发麻。 八十岁的老太爷瘫在泥地里,两个兵架着胳膊,架不住,歪在土坡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尘土。 女眷抖得像筛糠。 有人死死捂着孩子的嘴,怕哭大声了招祸,捂得孩子脸都紫了。 吴老爷被按在最前面,正对着将台。梗着脖子,死不跪。 两个锦衣卫按着他肩膀,指节都白了,愣是按不动。 他膝盖像钉了根钉子,钉在黄土里。 眼睛里布满血丝,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的肉绷得铁硬。 踏、踏、踏。 靴子踩在黄土上的声音,从将台后过来。 全场的哭声,忽然就小了一截。 太子走过来。 玄色披风上沾着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 甲缝里还冒着白汽——他刚从城墙上下来,马都没卸。 他站在将台的石阶上,扫了一眼满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吴老爷脸上。 那眼神,不是平静。 是压着火。 满胸满膛的火,压在眼底,烧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吴维庸。”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杀伐后的沙哑,“城烧了。百姓死了。” “你告诉孤——值吗。” 吴老爷仰头狂笑。 笑得浑身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嗓子劈了叉: “值!怎么不值!拉全城给我吴家陪葬,太值了!” “朱慈烺你个屠夫!你今日杀我满门,江南士绅杀不完!” “他们迟早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你等着!你等着!” “你比桀纣还狠!你比黄巢还毒!你灭我九代香火,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他笑着骂着,唾沫星子飞溅。 太子没说话。 就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笑。 等他笑够了,笑到嗓子哑了,笑到喘不上气了。 太子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带着点戾气,带着点嘲讽。 “香火?” 他往前迈了一步。 披风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混着血腥味,扑得人脸上一凉。 “你也配跟孤提香火?” “你开城门放流民的时候,满城百姓的香火,你怎么不想着留?” “你囤粮抬价的时候,饿死的孩子的香火,你怎么不想着留?” “你派家丁跟着流民抢东西、烧房子、奸淫掳掠的时候——那些人的香火,都他娘的被你踩在脚底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暴怒,像惊雷炸在校场上: “现在你跟孤提香火?!” “孤今日就告诉你——你的香火,从今天起,断了。” “按辈分杀。从老到小,一个接一个。” “让他亲眼看着。他吴家九代的根,怎么一截一截,烂在这黄土里。” 先杀老太爷。 锦衣卫上去,拎着后领把八十岁的老人提起来。 老人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往下瘫,喉咙里嗬嗬响,像破风箱。 “爹!爹!” 吴老爷在土坡下喊,声音发颤。 老太爷没应声。 他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睛看着吴老爷,嘴张了张,还没说出话。 刀光一闪。 “噗嗤”一声。 血喷出来,斜着扫出去,喷了吴老爷一鞋。 温热的,黏糊糊的,顺着鞋面往下淌,渗进黄土里。 老太爷的尸体滚下去,咚的一声砸在泥地上。 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天。 吴老爷的脸,瞬间白了一层。 像纸一样白。 他牙咬得更紧了。 腮帮子鼓起来,渗出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没擦。 就死死盯着地上父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粗气。 周围的女眷,有人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旁边站着的周遇吉,手指在刀柄上蹭了蹭,面无表情。 沈炼垂着眼,手里的名册,一页没翻。 然后是大儿子吴文渊。 苏州府有名的才子,中过举,著过书,江南士林提起来,谁不竖大拇指。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衣裳扯破了,头发散着,脸上沾着灰。 可还是硬撑着,跪得笔直。 他先看了吴老爷一眼,喊了声:“爹。” 吴老爷浑身猛抖一下。 指甲死死抠进黄土里,抠得指缝冒血,顺着泥缝往下渗。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团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文渊转过头,看向太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稳:“殿下。学生有一事不明。” “我吴家九代耕读,修桥补路,开仓放粮,江南百姓受过我吴家恩惠的,何止万人。殿下凭什么说我吴家害民?” “就算偷税漏税,江南哪家士绅不偷?殿下杀得完吗?” 太子看着他。 忽然笑了。 是被气笑的。 “恩惠?”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吴文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修桥的银子,是从百姓身上刮的税。你放粮的米,是囤着抬价赚的黑心钱。” “拿百姓的钱,买你们吴家的名声。回头还骂百姓是贱民,活该饿死——这就是你吴家的恩惠?” “九代耕读?” 太子啐了一口,“九代吸血!” “吸了九代的血,吸得脑满肠肥。现在吸到孤头上来了,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吴文渊张了张嘴。 脸一点点白下去。 想反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天,他忽然惨笑一声:“学生……明白了。” “殿下眼里,我吴家九代积攒,都是偷来的。” “那学生,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对着吴老爷,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爹。儿子不孝。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直起身,跪直了,自己把脖子往前一伸,闭上眼睛。 “军爷。请。” 刽子手愣了一下,看太子。 太子眼皮都没抬:“动手。” 刀落。 “咚。” 人头滚出去,一直滚到吴老爷膝盖边,停下了。 脸上还带着那点惨笑。 眼睛闭着。 吴老爷看着儿子的脸。 整个人忽然不抖了。 喉咙里嗬嗬的响,像风箱漏了气。 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哑得不像人声: “……好儿子。” “……好儿子啊。” “爹……爹对不起你……” 他忽然嚎出来。 像一头被剜了心的老兽,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满场的哭声都被压下去了。 “文渊!文渊啊——!!” 太子站在旁边,冷冷看着。 没说话。 二儿子、三儿子接着被拖出来。 都哭着喊“爹救我”,喊得嗓子都劈了。 吴老爷还没从大儿子的死里缓过来,看着两个小的,浑身抖得像筛糠。 想说话,嘴里只有血沫。 “噗嗤。” “噗嗤。” 两刀。 两个脑袋滚下去,身体往前一扑,栽在大儿子的尸体旁边。 血漫开,和老太爷的血汇在一起,顺着土坡往下流,渗进黄土里。 然后是女眷。 正房被拖出来,头发散着,指着太子就骂: “朱慈烺!你不得好死!你杀我满门,你迟早要遭报应!天打五雷轰!” 锦衣卫上去,一刀捅穿她的嘴。 刀尖从后脑勺透出来。 骂声戛然而止。 她仰着身子,嘴里往外冒血泡,咕嘟,咕嘟。 然后身子一软,被拖到一边。 妾室早就吓晕了,瘫在地上,像一滩泥。 士兵上去,补了一刀。 吴老爷看着。 看着自己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像杀鸡一样被抹了脖子。 他没骂,也没嚎了。 就那么跪着,死死盯着。 腮帮子咬得出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指甲早就劈了,血流了一手掌,混着黄土。 他在忍。 他以为,杀完了大人,就该他了。 他想错了。 最后是孩子。 大大小小十几个,被兵牵着领出来。 最小的还在襁褓里,包着花被子,哇哇地哭。 大的五六岁,吓得腿软,走不动,被兵拖着走,鞋子都掉了,沾了满脚泥。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是吴文渊的儿子。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吴老爷,挣扎着回头喊: “爷爷!爷爷救我!” “爷爷!我怕!” 那一声“爷爷”。 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吴老爷心里。 他瞬间就崩了。 “别碰他!!” 他猛地往前扑,被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 脸蹭在黄土里,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糊了一脸。 “冲我来!冲我来啊!!” 他嘶吼着,嗓子都劈了,“孩子懂什么!朱慈烺你冲我来!你杀我啊!你杀我全家啊——!” “你冲我来啊——!!” 太子走过去。 蹲下来。 看着他趴在地上,像条疯狗一样嘶吼。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吴老爷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逼着他看那些孩子。 “孩子不懂?” 太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脸上。 “你煽动流民进城的时候,百姓的孩子,懂吗?” “被砍死的,被烧死的,被扔在井里的——那些孩子,懂吗?” “他们也会喊爹喊娘,也会怕,也会哭着喊救命。” “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说孩子不懂?” 他猛地一甩手,把吴老爷的脸砸回黄土里。 “你拿百姓的孩子当柴火烧。” “孤今日,就拿你的孩子,给百姓偿命。” 他抬了抬下巴。 锦衣卫动手。 小孩的哭声,齐齐响起来。 然后。 一声接一声,断掉。 像掐断了一串琴弦。 空地上,很快就静了。 只剩下血,顺着土坡往下淌,咕嘟,咕嘟,渗进黄土里。 吴老爷趴在血泊里。 脸贴着地,眼睛瞪得老大。 看着满场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他的爹,他的儿子,他的女人,他的孙辈。 九代人。 一滩的血。 他忽然又嚎起来。 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浑身抽搐。 牙齿咬得满嘴是血,混着沫子往外喷。 “朱慈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九代……九代香火啊!毁在我手里啊——” 嚎声在风里回荡。 越来越小。 变成干嚎。 变成抽气。 最后,变成死一样的静。 吴老爷趴在地上,一抽一抽。 嘴角的血混着眼泪,淌了一地,洇开一大片暗红的泥。 太子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你大儿子,是条汉子。孤敬他,给了他个痛快。” “至于你。” 太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煽动流民屠城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满城百姓里,也有这样的儿子?” 吴老爷趴在地上。 忽然不抽了。 他慢慢抬起头。 满嘴是血。 看着太子。 嘴唇动了两下。 什么也没说出来。 “拖下去。” 太子转身,披风扫过地上的血泥,“菜市口,凌迟。” “让全城人都看看。跟孤玩阴的,是什么下场。” 两个锦衣卫上来,架着吴老爷的胳膊,把他从血泊里拖起来。 他被拖着走,一路走,一路回头。 看着满场的尸体。 看着他九代的根,烂在这黄土里。 “文渊……爹来找你了……” “爹……来找你了……” 声音越来越远。 空地上,只剩一地的尸体,和漫开的血。 城里,同步动手。 砸祠堂。 锦衣卫冲进去,把九代祖宗的牌位全拽下来。 金丝楠木的牌位,砸在石阶上,咔嚓咔嚓碎成木片,溅了满地。 族谱扔进火堆。 几百年的名字,一页一页,烧成灰。 风一吹,灰飘得满院子都是,落在墙角的残血里,染成暗红色。 抄家产。 金银一箱箱往外搬,绸缎堆成了山。 田契账册堆在院子中间,一把火烧了。 火光蹿起几丈高,映得半个城通红,把吴家的屋檐都烤焦了。 同日。 赵家。 赵士绅被按在刑场上,看着老婆孩子一个个被砍头。 他忽然红了眼,猛地挣开士兵,抄起地上的刀,劈翻一个小兵,血喷了他一脸。 “老子睡了一辈子!值了!砍一个够本!” 他疯了似的抡着刀往上冲。 被七八杆长矛同时捅进胸口。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胸前的矛尖,嘴里往外冒血,还笑: “够本……老子够本了……” 手一松,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往前一扑,栽在门槛上,脑袋耷拉在门外,眼睛还瞪着。 沈家。 沈老爷全家被火铳抵着,站在院子里。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中间,闭着眼说了句:“我自己走。” 火铳齐齐响。 噗噗噗。 他身上炸开好几个血洞,往后一仰,栽下去。 乌纱帽滚出去老远,歪在墙根,帽翅都断了。 但凡沾亲带故的,一个跑不掉。 一日一夜。 苏州士绅阶级,连根拔起。 七万三千多人头落地。 城外七个万人坑,填得满满当当。 坑不够大,又挖了两个。 尸体一层摞一层,有老的,有小的,有男有女。 有的还穿着绸缎袍子,有的还戴着金首饰。 加上之前流民死的、百姓死的、逃出城的。 苏州城,空了小一半。 第二天。 百姓慢慢敢出门了。 有人蹲在尸体堆里扒着找亲人。 一个老汉翻了半天,翻出一只布鞋。 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是他老伴纳的,给儿子做的。 他把鞋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哭不出声。 有个男人坐在自家门口。 屋里躺着老婆孩子的尸体,盖着草席。 昨晚他听见老婆喊救命,拎着门闩冲出去,被流民一刀砍在肩上,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 今天,他肩上还缠着血布,布都硬了。 他蹲在门口,看着白甲兵一队队过去,看着流民的尸体被牛车拖走,一辆接一辆。 他忽然站起来,冲上去,拦住一个年轻的白甲兵。 声音抖得不成调:“军爷……你们……你们咋不早来一天?” 白甲兵愣住了。 男人看着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早来一天……哪怕早来一天……我老婆,我孩子……就不会死啊……” “你们那么能打……你们咋不早来啊……” 他喊完,自己先泄了气。 蹲下去,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嚎不出来,只有抖。 白甲兵站在原地。 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 刀上的血,已经干成了痂。 他忽然想起,自己老家的爹娘,也是死在流民手里。 那时候,也没人来救他们。 他鼻子猛地一酸。 赶紧别过头,假装去看远处的烟。 城南粥棚。 有人捧着碗,手在抖。 粥洒出来,烫了手也没察觉,只喃喃一句:“活了……活下来了……” 没人喊太子千岁。 没人跪地谢恩。 乱世里的人,能活下来,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府衙。 太子坐在大堂上。 面前摊着焦边的名册。 字被火烧过,边角发黑,手一碰就掉渣。 沈炼站在旁边,低头报数,声音压得很低。 太子没说话。 他盯着那本名册,看了很久。 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忽然他抬手,端起茶碗。 白瓷的碗沿上,印着个清晰的血指印。是他自己的。 他喝了一口。 放下。 茶碗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 “所有士绅田产,全收。按南京的规矩,分给佃户。” “从南京调五十个官吏,三天内到任,接事。” “江南七府,全照苏州的规矩办。参与密议、囤粮抬价、勾连流民的——全族,一个不留。” 他猛地一拍桌子。 茶碗跳了一下。 “一个月之内。孤要江南的士绅,死干净。” “南京的时候,孤还留了情面。” “这一回——” 他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 “谁敢碰孤的底线,孤就灭他满门。” “百姓,是孤的百姓。” “谁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孤就让他全家,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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