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给你的胆子，跟本少爷要面子？

周围行军的奉军士兵纷纷放慢脚步，却没人敢凑上来多管闲事。 在这兵荒马乱的奉天城里，谁不知道近卫旅是大帅的贴身心腹，那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活阎王。 “哎呀，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一声带着和气却有些油滑的笑声，忽然从不远处的街角传了过来。 “都是自家兄弟，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嘛。” 张学宸扭头望去，只见十几名背着汉阳造的士兵正簇拥着一个中年军官快步走来。 为首的中年军官约莫四十出头，生得一张圆润的和气脸，肩膀上挂着上校军衔。 “大少爷，来人是三十八旅的刘团长。” 身旁的近卫旅士兵压低声音，在张学宸耳边迅速禀报。 “跪着的那两个畜生，正是他手底下的部下。” 张学宸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这位刘团长身上。 “刘团长，不知你这是特地赶来给属下求情，还是恰好路过，另有来意啊？” 张学宸双手往袖子口里一揣，不咸不淡地开口发问。 看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却面生的年轻人，刘团长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但当他瞧见自己那两个被枪口顶着脑门、跪在地上抖成筛子般的部下时，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快。 “这位小兄弟，还有近卫旅的弟兄们，大伙都是奉军一家的。” 刘团长对着近卫旅的士兵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事佬一般的市侩笑容。 “都是军中的粗人，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还请各位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这大马路上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咱们内部事务内部解决，回头我必定亲自给哥几个摆酒赔罪。” 话说得漂亮，可刘团长的一双眼珠子却在暗中不停地打量着一旁的张学宸。 其实他今儿是专程过来捞人的，一收到手下的密报，说有两个兵痞因为争抢女子被近卫旅给扣了，他便十万火急地带人赶了过来。 往日里，这种进城顺手牵羊、抢个女人的荒唐事，在各部军中早就屡见不鲜，近卫旅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心照不宣。 谁能想到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不爱管闲事的近卫旅，行事风格竟会莫名其妙地变得如此反常。 “不过，敢问这位年轻兄弟，在军中担任的是何职务，尊姓大名啊？” 刘团长试探性地看着张学宸，再次开口询问他的身份。 近卫旅的班长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刘团长，可不是我们当弟兄的不近人情，不给你这个团长面子。” 近卫班长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漠。 “实在是你的这两个兵行事鲁莽不长眼，居然冲撞了大少爷，这天大的祸事，你兜得住吗？” “大少爷？” 刘团长浑身猛地一震，那张原本和气的圆脸瞬间变得惨白。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刚刚随首芳大小姐和学良少爷一同回奉天的大帅长子，张学宸大少爷！” 近卫班长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团长的胸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刘团长，我劝你还是趁早带着你的人走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别说你今天亲自来了，就是你们三十八旅的汤旅长亲至，也未必能保得住这两名士兵！” “他们犯下的罪状有三！” “第一，违抗大帅入城政令，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强抢民女！” “第二，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当众持枪辱骂帅府大少爷！” “第三，也是最该死的一条，临阵脱逃，在攻城战里一枪未发，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虚报战功！” “这三条罪名，随便拎出哪一条，都足够按照军法在奉天城门口枪毙他们十回八回了！” 听完近卫班长连珠炮般冰冷的话语，刘团长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哗哗往下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奉天城刚刚平定，大帅此时专程把大少爷张学宸接回来，显然是有心栽培，要让其在军中掌权立威。 而他手下这两个不长眼的兵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到了枪口上，简直是活腻歪了。 “团长！救命啊团长！”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大少爷啊，要是知道，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那两名跪在地上的兵痞彻底瘫软了，拼命地拉扯着刘团长的裤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给这位老板登门磕头赔罪，求大少爷和团长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这番毫无廉耻的推脱说辞，反倒让刘团长满心烦躁，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本事从张学宸手里把人救走，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被治一个治军不严的罪名。 “两个无法无天的畜生，奉军的名声都让你们给败光了！” 刘团长突然暴喝一声，脸上的肉剧烈抽搐，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大少爷，是我管教无方，我现在就崩了这两个王八蛋，也省得脏了近卫旅弟兄们的手！” 说完，他满脸狰狞地拉动套筒，作势就要将枪口对准地上两人的脑袋就地处决。 “慢着。” 可还没等他扣动扳机，近卫旅士兵粗壮的手臂已经抢先一步抬起，死死压住了他的手腕。 刘团长举枪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尴尬地看着阻拦自己的近卫士兵。 他故作不解地看向张学宸，眼里带着一丝谄媚与疑惑。 “大少爷，您这是何意啊？” 张学宸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团长，嘴角挂着一抹洞若观火的冷笑。 “刘团长，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本少爷当回事了？” “这两个人是在我手里扣下的，该怎么治罪，该怎么处死，自然有我帅府的军规章法。” “要是让你在奉天大街上随随便便就把人枪毙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张学宸逼着你杀人灭口呢。” 听到这话，刘团长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只得尴尬地干笑两声，把枪收回了枪套。 “来人，把这两个败类的枪械缴了，押回近卫旅，给我严加看管！” 张学宸面色一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有本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要是出了半点纰漏，我拿你们是问！” “是！” 近卫士兵们齐声怒吼，粗暴地缴去两名兵痞的武器，拖死狗一样将他们往后方拖去。 刘团长见到张学宸态度如此坚决，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大少爷治军严明，属下佩服，那属下就不打扰大少爷了，这就告退。” 刘团长客套地抱了抱拳，带着自己那十几名手下，灰溜溜地转身快步离去。 原本嘈杂的街道，随着这群人的离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救命之恩啊！” 那名商铺老板拉着他的女儿，“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张学宸面前，感激涕零地就要用力磕头。 张学宸见状，连忙弯下腰，用一双有力的双手，温和地将商铺老板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奉军是奉天的子弟兵，本少爷今天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们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