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愿意为我而走？

许绍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吓傻了的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宋家，请宋老与宋小姐速速、、过来，张少帅到了！” 吩咐完毕，许绍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躬着身子，连忙引着张学宸朝二楼包厢走去。 踩着铺设了厚厚红地毯的木质阶梯，两人一路来到了二楼最深处的雅间。 二楼的每一间包厢皆是经过名师精心布置，不仅避光隐秘、隔音极佳，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站在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前，能够将楼下戏台的全景尽收眼底，而楼下之人却绝难窥探包厢内分毫。 许绍琴小心翼翼地推开红木大门，侧身肃立，恭敬地开口。 “张公子，这间包厢视野隐蔽通透，不被外人打扰，最适合您静心听戏。” 自从确认了张学宸的身份、又见其只带了少数近卫且一身便装低调前来，长袖善舞的许绍琴便已然看透了这位年轻掌权者的心思。 这位名震北疆的少帅不喜张扬，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一场戏，绝不愿被旁人打扰了雅兴。 张学宸双手负在身后，打量了一眼布置奢华的包厢，淡淡地开口。 “看来你能在淞沪撑起这般顶级的梨园，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并非侥幸。” 许绍琴听到这话，身子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诚惶诚恐的谦卑笑容。 “张公子谬赞，不过是混口饭吃，实在是不敢当。” “无需这般卑躬屈膝。” 张学宸随意地摆了摆手，拉开真皮沙发坐了下来，语气显得颇为平和。 许绍琴只觉得浑身一震，双眼中暴射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他见惯了在淞沪作威作福、飞扬跋扈的各路军阀政要，却从未见过哪一位能像眼前这位年轻少帅一般，拥有如此令人折服的平等胸襟。 “张公子胸襟过人，真乃人中龙凤！” 许绍琴语气中的恭敬瞬间真挚了数倍，陪笑着凑上前。 “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小人即刻去安排。” 张学宸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支香烟，优雅地衔在口中。 极有眼力的许绍琴几乎在张学宸摸出烟的瞬间，便已经从兜里掏出了精致的打火机，双手捧着火苗，极其自然地凑上前为少帅点燃了香烟。 一缕烟雾在温暖的包厢内袅袅升起。 不多时，紧闭的包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许绍琴低声告退，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折返了回来，脸上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躬身禀报。 “张公子，宋老与宋家三小姐已经到了。” 张学宸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亲自侧身迎客。 包厢门推开，身穿一袭素雅旗袍、容貌清丽的宋美灵率先走了进来，在望见张学宸的一瞬间，她那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神色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宋老，请入内落座。” 几人在奢华的包厢内依次坐定。 张学宸转过头，对着侍立在一旁的许绍琴打了个手势，吩咐梨园下人即刻上菜。 丹桂第一台的高端包厢专属服务，是楼下那些喧闹的散座远远无法企及的。 一楼的普通宾客至多只能点些干果零嘴，而这般精致的餐食与专属的侍候，唯有二楼的贵宾方可享用。 这便是许绍琴刻意打造的差异化格局，将顶级戏台兼做沪上隐秘的高端会所，专供真正的权贵名流消遣。 宋父在主位坐定之后，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张学宸，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愧疚之色。 他双手拱起，朝着张学宸致歉。 “张公子莅临淞沪，宋某礼数不周，未曾亲自前往码头迎接，实属宋家失礼，还望张公子海涵恕罪。” 张学宸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神色从容不迫。 “宋老不必客套。” “此番我前来淞沪，本就是随性散心，不想兴师动众，故而未曾张扬行踪。” “往后你我两家相处，无需这般繁文缛节，随意些便好。” 话音未落，他微微一转话锋，深邃的眸子抬起，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宋美灵身上。 “今日这般热闹，怎不见孔瑞辞陪你同来？” 宋美灵显然没有料到张学宸会突然提起孔瑞慈，整个人微微一怔。 随即，她有些不服气地昂起精致的小脸，鼓着腮帮子，一双美眸直视着张学宸，轻声反问。 “敢问张公子此番大驾光临淞沪，是为美灵而来，还是为瑞辞而来？” 张学宸全然无视了她那娇俏而带着一丝醋意的神色。 他缓步走到身后的精致酒台旁，随手取出一瓶价值不菲的西洋红酒，一边慢条斯理地启封着酒瓶，一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 “为谁而来，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重点不在于我张学宸为谁而来，而在于——谁愿意为我而走。” 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一记重锤，将原本尖锐的问题毫无保留地尽数抛回给了宋美灵。 坐在一旁的宋父听到这话，神色顿时尴尬至极，连忙在暗中扯了扯女儿的衣袖。 眼前的张学宸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连东瀛帝国、沙俄国以及米国等各国驻华领事，在他手中都讨不到半分便宜的东北军少帅。 自家女儿终究是年少气盛，竟然敢在口舌上与他逞强，这般针锋相对，纯属自讨苦吃。 宋美灵被父亲扯了扯衣袖，却并没有退缩。 她在心底暗自给自己鼓劲打气，那一双藏在袖中的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她抬起头，目光毫无畏惧地坚定看向张学宸。 “张公子，美灵自知如今能力尚浅，暂时帮不上您什么大忙，但这也仅仅只是现在。” “待我从米国留学归来，必定亲赴奉天，竭尽所能，替您分担一切力所能及之事。” 张学宸闻言，手中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嘴角微微挑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淡然开口。 “我信你。” “毕竟，想做我张学宸的女人，若是没有真本事，就算我把那个位置给你，你也坐不稳。” “我张家从来不缺娇养的花瓶摆设，缺的从来都是有能力、能扛事的人，我未来的夫人，更是如此。” 张学宸的这番大实话，不带丝毫的掩饰，更没有刻意去委婉迁就。 倘若眼前的宋美灵连这几句真话都承受不住、就此心生隔阂甚至疏远，那便只能证明，她本就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宋美灵听着这番堪称冷酷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娇躯微微一震，眼中的坚定之色却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整个梨园大厅内突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张学宸单手撑着额头，隔着包厢那扇精致的窗棂，淡淡地望向下方戏台入口处缓步走入的几道身影。 “这几位，应该就是淞沪鼎鼎大名的三大亨了吧。” 楼下的大厅之中，黄金容、张啸临、杜月生三人，正并肩朝着戏台正前方的贵宾席位缓步走去。 这三人在淞沪地界黑白两道通吃，权势滔天，名头极盛。 可自打梅兰芳在此登台爆红之后，即便是他们这般在沪上呼风唤雨的江湖大佬，最多也只能委屈地坐于戏台前排的客座之上。 今日的戏园规格更是不同寻常，戏台最前排最显眼的位置，尽数坐着各国驻沪的洋人领事。 连这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外籍权贵，都无缘进入二楼那代表着极致身份的私密包厢。 黄金荣三人自然是心中有数，一路上推杯换盏，半点不敢有所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