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阳照离火

渡安寺内。 大殿外的朱红梁柱上，“李浩”高坐其上，俯瞰着下方蜷缩在一块、几乎被烧成一团漆黑焦炭的江阳。 他抬起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摩擦，轻捻指尖的火行流韵。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骨血消融，药性内敛。” 他干瘪的嘴唇微启，发出稚嫩的声音。 “再有一刻，人丹便成。” “区区一介凡俗之躯，能在本座的化神真火中支撑这么久而不散，这肉药的底子，当真是万载难逢，药效定然绝佳。” 他单手托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丹药一旦炼成，吞服之后，这具勉强拼凑的法身便能恢复几分神韵。 但，绝不可因此张扬。 还需隐藏在幕后，小心行事。 必须尽快在下界扶持一些凡人傀儡，建立道统，为其搜罗更多的血肉大药。 毕竟，为了避开那场席卷天外的恐怖大劫，能够拼死撕裂道壁、借躯下凡的……可绝不止他火德星君一人。 脑海中，突然闪过几道盘踞在天墟彼岸、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虚影。 饶是曾经执掌万火的火德星君，那张稚嫩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极深的恐惧。 那是对上位污染者的本能战栗。 但随即，他目光一凛，将这份恐惧强行掐灭在识海深处。 “无碍。” 他低声自我安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纵使那些大能者在天外比本座强出千百倍，那又如何？” “到了这灵气彻底绝迹的下界，规则所在，任谁也翻不起浪花。” “大家都被打落凡尘，起点都大差不差。” “甚至……” 他看向下方那团正在孕育的焦黑物质。 “此刻本座手中还有这枚万金难求的“先天人元血丹”。” “相比之下，本座的起点反而更高，足以在这片凡土上抢占先机！” 想到这，火德星君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安然的笑容。 只是。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阳身上时，眉宇间却突然露出一丝疑惑。 不对。 这次炼人丹，怎么好像和以往不一样？ 他死死盯着那团焦黑的蜷缩物。 正常炼制人丹，以真火淬炼血肉，丹火必然会有损耗，这是常理。 但，损耗远远不会达到这般程度！ 下方，原本将江阳死死包裹的白色虫潮火焰，其体量正在肉眼可见地锐减。 甚至，江阳周边的丹火温度都出现了诡异的下降。 连那些被烤融化的青砖流体，都开始隐隐有凝固的迹象。 短暂的惊疑过后，火德星君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惊喜。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炽热。 “这等海量吞吐丹火的速度！” “或许，这枚人丹的潜力，比本座想象的还要庞大！” “既然你这具宝药如此饥渴，那本座便成全你！” “加大火候！” 想到这，“李浩”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残影重重。 “轰——！” 随着他双臂挥舞，这方被扭曲封闭的天地间，瞬间凭空生出更多的惨白火焰，如海啸般朝着江阳倾泻而下。 甚至。 “李浩”张开嘴，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团暗金色的粘稠火团，被他生生喷吐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丹火，而是他拼着法身受损，硬挤出来的本源精火！ 暗金色的精火一出，周围的空间瞬间被烧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精火如毒蛇般扎入下方的火茧之中。 “让我看看……” “你这具凡胎，究竟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吧！！！” …… 时间飞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大殿内的火焰渐渐平息。 下方那团焦黑的物质，彻底没了动静。 “李浩”站在高处，皱着眉头。 很奇怪。 大大小小的人丹，他在炼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无一例外，在极品真火的熬炼下，凡胎肉体皆是连着骨头都烧化成汁，最终剔除所有杂质，留下最核心的精华，凝结成一颗龙眼大小的圆丹。 可现在。 下方那玩意儿，虽然表面被烧成了干裂的漆黑焦炭。 但分明还维持着一个人蜷缩的完整轮廓！ 像这样“人形”的丹。 他火德星君活了千万载，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难道是火候没掌握好，练成了一具废炭？ “李浩”脚尖一点，从半截梁柱上轻飘飘地跃下，落在那具焦黑的人形躯体前。 没有生机。 没有呼吸。 死寂得如同一块石头。 他伸出干瘪的小手，一把扣住江阳蜷缩的肩膀，猛地发力，将这具身子强行翻开。 细细打量。 “咔咔……” 随着躯体被翻转，江阳脸上那层厚厚的黑色焦痂，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突然！ 四目相对！ “李浩”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黑瞳。 脱胎换骨之后的眼眶内，仿佛孕育着两轮正在爆发的超新星。 纯粹、刺目、流转不息的暗金色神光，在瞳孔深处疯狂涌动！ “李浩”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蹬蹬蹬地连退了三大步。 他脸上那高高在上的神性瞬间崩溃，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你……” “你是什么东西？！” 面前的焦炭，动了。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江阳缓缓舒展四肢，活动着僵硬的关节，一点一点，从废墟中站起。 黑色的焦皮依旧像铠甲一样黏在身上。 但曾经那剥皮抽筋的剧痛，早已彻底消退，周围那些长满人脸的虫子、扭曲融化的砖石、不可名状的呢喃。 所有的幻觉，已然烟消云散。 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明。 江阳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 随着他的呼吸。 一道透明的火焰，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毛孔中渗出，犹如一层轻薄的纱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体表。 这火焰没有温度，没有色彩，只是在空气中微微摇摆，连周围的法则都仿佛被烧穿，泛起阵阵涟漪。 “李浩”看到这层透明火焰的瞬间。 彻底呆立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江阳体表的那层火焰。 作为天上火部的正统神明，执掌天下万火的存在。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 “这……这不可能……” “李浩”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巨大的恐惧让他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阳照离火……” “你怎么可能会有阳照离火？！” 他近乎崩溃地嘶吼出声。 那可是先天南明离火的下位真火！ 是连上界仙神都要耗费数千载光阴、四处寻找天地奇珍才能勉强凝炼一丝的无上神火！ 一介肉体凡胎。 一介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的蝼蚁！ 怎会如此轻易获得？！ 江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感受着体内四个穴窍中疯狂旋转的灵气旋涡，感受着经络中奔腾咆哮的暗金色血液。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那具稚嫩的躯壳，死死锁定了隐藏在其中的神魂。 也不知道什么离火。 他只知道。 现在…… 到他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