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执行命令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飞速流逝。 距离污染全面降临时刻，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地表之上，曾经繁华的城市群已经彻底沦为死寂的空城，寒风卷起漫天枯叶，穿过空荡荡的街道与废弃的楼宇。 而在这层冰冷的地壳之下，那座耗尽华国底蕴、汇聚了人类工业奇迹的地下钢铁巨兽，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吐纳。 地下避难所第一层，气闸隔离区。 刚刚完成最后一批平民转移引流的工作人员，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脱下，便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沉重的过滤面罩下，传出粗重且浑浊的喘息声。 连续五天五夜的高强度运转，让这些基层的执行者达到了生理承受的极限，不少人的作战靴里已经磨出了血泡，防护服的内衬被汗水反复浸透、风干，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然而，这种瘫坐的休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第一大队，全体起立。” 扩音喇叭里传来指挥官沙哑走音的指令，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的程序通报：“第三区外围气密隔离门即将进行最后的物理锁死。” “所有检修组，带上装备，进入管线层进行最后一遍气密性排查。五分钟后出发。” 瘫坐在地上的工作人员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撑着大腿，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重新拎起沉重的检测仪器，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走向那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深处。 整座地下城，像是一台被上了满额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超负荷咬合，容不得半点停歇。 …… 地下第七区总部，最高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咖啡味，庞大的环形大厅内，数百台超级计算机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数百名高级参谋、技术人员、通讯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紧盯着眼前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没有人说话，整个大厅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以及此起彼伏的简短战术汇报。 王明阳端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最高指挥席上。 这位老人的面容，比五天前又苍老了许多。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原本花白的头发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如同枯草般贴在头皮上，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白部分几乎被血色完全覆盖。 他五天内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手边的搪瓷茶缸里，浓茶早已经凉透。 但他坐得依旧笔直，稳稳地定住了整个指挥中心的气场。 “报告总指挥！” 一名通讯军官大步走到指挥台前，立正汇报：“第三区地下堡垒群已经全部完成物理隔离部署，内循环维生系统运转平稳，特殊事故应急突击小组已在各关键节点就位，军队善后与清场小组已完成弹药配发，随时待命。” 王明阳目光落在主屏幕代表第三区的绿色板块上，微微颔首：“空气过滤网的辐射阻断剂添加情况如何？” “已确认添加至最高浓度阈值。” “很好，保持监测，任何情况立刻上报。” 王明阳语速平缓，思路清晰得让人感觉不到他是一个长久未眠的老人。 另一名参谋紧接着上前，手里拿着一份电子评估板：“报告！第六区域传来消息，还差一位觉醒者，需要紧急补充。” 王明阳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沉声下令。 “调出第六区周边的战力分布图。” 大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一张布满红蓝光点的地图呈现出来，王明阳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复杂的统筹。 王明阳伸手在屏幕上的一个光点上点了一下。 “把驻守在指挥中心外围防线的张平调过去。” 此言一出，指挥台旁边的几名高级参谋脸色同时一变。 一名副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王老，张平是我们总部核心防御圈的主力之一，如果把他调走，指挥中心的超凡者数量就会跌破安全红线。” “这里是全国的神经中枢，一旦全面污染降临，单靠常规的防空火力和剩下的觉醒者，恐怕……” 副官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已经不言而喻，保全外围的一个普通大区，而让国家最高指挥部陷入风险，这在任何兵法上都是大忌。 王明阳抬起手，制止了副官继续说下去。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指挥大厅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没有闪烁的屏幕，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一张普通的蒲团。 一名身穿陈旧靛蓝色道袍的老者，正盘腿端坐于蒲团之上。 老天师双目微阖，一柄百年桃木剑平放在膝头。 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高科技的电子设备完全割裂开来，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了极致，若有若无。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这个充满现代战争气息的金属堡垒中，宛如一尊枯木雕像，却又散发着一种让所有电子仪器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渊渟岳峙。 “执行命令。” 王明阳收回目光，看着副官，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笃定：“放心，这里有道长在，很安全。” 角落里，仿佛察觉到了王明阳的目光。 老天师的眉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那双浑浊却又深不见底的老眼中，没有锋芒，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平和。 他越过大厅内的数十米距离，对上了王明阳的目光。 老天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再次阖上双眼，继续闭目调息，仿佛外界的末日浩劫，与他这方寸蒲团毫无干系。 副官顺着王明阳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位老道人。 “是！立刻调令！”副官转身跑向通讯台。 指挥中心内的汇报声依旧不绝于耳。 “第九区，地下水循环系统检测到微量杂质，已启动备用隔离过滤网，水质恢复安全标准。” “第十五区，物资分发完毕，防爆装甲门已落锁。” “第二十一区，监控网络全面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