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坏了

浴室里水汽蒸腾，白茫茫的雾把两个人都裹住了。 李月娥的手已经碰到他了。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淌过他的小腹。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犹豫。 然后她停下来了。 她的手缩了回去，像是从一盆热水里把手抽出来，带着一点不舍。 她往后挪了半步，靠在白瓷砖墙上，仰起头，让花洒的水直接冲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 不能这样！ 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淌过鼻尖，淌过下巴，滴在锁骨上。 她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睁开眼。 “二驴。“她的声音被水声盖了大半，但吕梁听得很清楚，“你是个傻子，你不懂。姐要是今天把你吃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伸手关掉了花洒。 水声停了，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屋顶水珠滴落的“嗒嗒“声。 “可我不能让你当我的人。“李月娥看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知道为啥不？“ 吕梁歪着头看她，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你好。“李月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笑，但眼里是认真的，“你救了我两次。你是个傻子，但你比那些精的人好一百倍。我不糟蹋你，因为姐只是一个……寡妇！“ 说到这里，李月娥的俏脸上，浮现浓浓的黯然。 她转身扯了一条干毛巾，扔在他头上，然后自己也开始擦身子，动作利落，三两下就裹好了。 “对了，我有个事跟你说。“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索劲儿，“你以后别零卖鱼了。你那鱼、那龟、那菜，都不该在集市上摆摊。“ 吕梁裹着毛巾，傻呵呵地“嗯“了一声。 李月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精明和认真混在一起的东西——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才会有的光。 “我想把这店扩一扩。前面改成农家乐，后面弄几个包间。鱼、龟、菜、野味，你供。别人弄不来的东西，你弄。我负责做菜和接待。收益……“她想了想，“你六，我四。“ 六成。 吕梁心里的那根弦动了一下。 这是个长远的路。 比在集市上摆摊强一万倍。 她有钱，有地方，有手艺，有人脉。他有货，有别人弄不来的东西。 两个人搭伙，这就是一条细水长流的生财路子。 他傻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中。俺给你送。“ 李月娥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那些笑都不一样，是踏实的、安心的那种，像是把一块石头放下了。 “行。过两天我把店收拾出来，你来送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再杵下去，姐怕自己反悔。唉……真想睡了你！“ 吕梁嘴角抽了抽，但没有说什么，穿好衣服，牵着大驴从后门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不拢的卷帘门，李月娥正在里面收拾东西，弯腰捡地上的碎瓷片，腰身弯成一道好看的弧。 他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风从玉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秸秆味儿。 他摸了摸自己裤兜里那沓钱，又想了想李月娥说的“六成“，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大驴跟在后面，蹄子“嗒嗒嗒“地敲在土路上，也跟着跑起来。 水塘。 鱼。 菜。 农家乐。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越想越兴奋。 等这条路走通了，钱就不会断了。 等有了钱，他就能去查当年那些事。 那杯酒，那顿晚饭，那些把他脑子砸成一团浆糊的人，他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耳朵里钻进一丝声音。 离得不远。从村后那条小河的方向传来的。 呼喊声很微弱，像是被水呛得断断续续的，又被风吹散了。 “救……救命……“ 吕梁的耳朵动了动，拧头看向小河的方向。 他把大驴的缰绳往树上一拴，拔腿就跑。 河水在秋日午后泛着粼粼的光，水面上飘着一件碎花衬衫，正在慢慢往下沉。 水里有人在扑腾，头发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一只手胡乱地抓了几下，又没入了水中。 是刘春梅。 她原本在地里干活，热得受不了，看四下无人就下了水。 没料到河床边有一处暗坑，踩空了就是一脚滑下去——慌了神，越挣扎越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水，脑子里已经模糊了。 吕梁没犹豫，鞋都没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河水比他想的深，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腥的味道。 他睁开眼，浑浊的水里能看见一个人影正在往下坠。 他游过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水里的光线暗，刘春梅呛得半死，两只手像爪子一样乱抓，先揪住吕梁的头发，又挠他的脸，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死命往他身上爬。 吕梁被她按进了水里，一口水呛进喉咙。 坏了。 他挣扎着往上游，但刘春梅已经失去理智了，越挣扎越紧，把他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