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幼年斯内普

这栋房子比周围的几栋看起来更加破败。 二楼的窗户有一扇破了，用硬纸板和胶带勉强糊住，楼下的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如果那块挂在窗后的、褪色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片能被称为窗帘的话，半拉着，看不到屋内的情形。 门前的台阶有一块已经碎裂了，用一块木板代替。 门框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受潮发软的木头。 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大概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旧毛衣，袖子卷了好几圈，露出细瘦的手腕。 毛衣的颜色已经洗到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介于灰色和棕色之间，下摆处有几个脱线的小洞。 他的裤子也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脚上穿着一双明显不合脚的旧皮鞋，鞋头有些磨损。 他就那么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看着面前地面上的一道裂缝，一动不动。 他太瘦了。 瘦到脸颊的轮廓清晰可见，瘦到手腕上的骨节突出，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直接包裹着骨头。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了，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哭不闹，不玩不闹，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没有人要的小猫。 张启熙站在巷子的拐角处，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小男孩。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她见过很多苦难，战场上的断肢残骸、废墟中失去父母的孩童、被命运碾压得支离破碎的人生。 但眼前这个安静地坐在破败台阶上的小男孩，还是让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谁。 那头黑发，那个瘦削的身形，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和戒备。 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五岁，住在蜘蛛尾巷，有一个经常不在家，酗酒还暴躁的父亲，一个被生活磨去了光彩的母亲。 她正想着要不要上前一步，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拎着一只空酒瓶。 他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满脸胡茬，面色通红，走路踉踉跄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 他走到那栋房子门口，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小男孩，脚步顿了一下。 “坐在这儿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含糊而粗鲁，带着酒气。 小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张启熙看到了。 男人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伸手推了他一把。 小男孩没有坐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摔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默默地爬起来，低着头，退到墙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男人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推开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男孩站在墙边，低着头，湿漉漉的裤腿贴在细瘦的小腿上，污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泥水。 张启熙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到的。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台阶前，没有坐下。 而是在台阶旁边的墙角蹲了下来，把下巴埋在膝盖里，继续看着地面上那道裂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启熙站在拐角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紧了一下。 从前只从书里看过一些，远不如现实见到的惊人。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酗酒的父亲推倒在泥水里，却能不哭不闹的又爬起来，足以见得平时的面对的情况，比这更糟糕了。 张启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然后松开攥紧的手指，从空间里掏出一包东西。 用牛皮纸包着的，里面是几块黄油曲奇和一小包柠檬糖，是她早上在伦敦的烘焙店里顺手买的。 她走出拐角，撤掉幻身咒，脚步放轻，慢慢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 西弗勒斯·斯内普感觉到有人靠近，警惕的抬起头来。 张启熙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他很瘦，颧骨突出，肤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出人意料的亮。 黑色的眼睛，瞳孔很深，像是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但他黑色的眼睛，和里德尔却不一样，光彩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龄孩子应有的天真和好奇，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警觉和戒备。 像是一只习惯了被踢打的小动物，在看到有人靠近时，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张启熙在他面前蹲下来，没有伸手碰他，只是把那个牛皮纸包放在他面前的台阶上，然后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小巫师应该好好吃点东西。”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跟邻居家的小孩说话。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那个牛皮纸包，又看了看张启熙，目光中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 他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的意图。 张启熙没有多待。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转身朝巷口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没有回头。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西弗勒斯依然蹲在墙角，但他的目光，正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拐过巷口，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她没有回头去看他有没有拿起那个纸包。 有些事，做了就够了，不必亲眼看到结果。 也许那点东西微不足道，不过能让他偶尔填饱肚子，就不算太差。 另一边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确实如同张启熙预想的那样，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奇怪的女人，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她说“小巫师？” 五岁的西弗勒斯还不明白，什么是“巫师。” 不过他可以回家问问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