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恶化（三）

走廊上，人来人往。 林仪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靠在窗台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筹到钱的途径。 工资——下个月十五号才发，而且这个月该花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存不下来多少。 信用卡——额度不够，而且已经欠了不少。 亲戚——能借的都借过了，再开口，怕是连电话都不会接了。 朋友同学——能开口的都开口了，剩下的那些，不好意思开口，开口了也帮不上多少。 银行贷款——没有抵押物，没有担保人，她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大学老师，能贷到多少？ 学校——上次的困难补助批了三万，不能再申请了，而且三万能干什么呢？ 父亲那边——不能想了，越想越绝望。 林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咖啡厅里，那个清秀少年说的话。 “每个月给你三十万，你当我的女朋友，配合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但那个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林仪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微微有些疼。 她睁开眼睛，走回1106室。 —— 病房里，林颜正在睡觉。 她侧躺着，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而微弱。 林仪看着妹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她找到了李铭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的对话停在一周前。 【李铭】：这些钱你先拿着。 那是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她收了，道了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铭没有来医院，也没有再发消息。 林仪知道原因。 一周前，她去见了李铭的妈妈。 那顿饭吃得很难受，李铭的妈妈从头到尾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她离开李铭。 “小林啊，阿姨不是说你不好，你长得漂亮，学历也高，工作也好，但你们家这个情况……” “小铭从小就喜欢你，最近你们能走到一起，阿姨也很开心。” “但小铭还年轻，还要读研，将来还要在京都发展……你们家这个负担，他背不动的。” “阿姨说这些话不是针对你，是心疼小铭。你好好想想，别耽误了自己，也别耽误了他。” 林仪当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话。 李铭送她出来的时候，一直说“我妈更年期”“你别往心里去”“我会处理好的”。 但他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林仪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下了一行字。 【林仪】：李铭，在吗？ 过了大约三分钟，对面回复了。 【李铭】：在，怎么了？ 【林仪】：颜颜的病情又严重了，医生说要尽快做心脏移植，但要先进移植等待名单，需要二十万……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她发完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林仪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压制那种反胃的感觉。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李铭的回复。 【李铭】：我想想办法。 林仪看着这五个字，沉默了片刻，打了一行字。 【林仪】：谢谢。 然后她放下手机，转身走回病房。 —— 下午五点。 林仪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帮林颜整理复习资料。 林颜半靠在床头上，面前支着小桌板，上面摊着数学试卷。 她做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在试卷上写几笔，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姐姐，这道题怎么做？”林颜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题。 林仪凑过去看了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她演算。 “这道题是导数与函数的综合应用，你先求导，然后分析单调性……” 她的声音和上课时一样清晰有条理，但林颜看着她的侧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没睡好？”林颜问道。 林仪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睡得挺好的。” “你骗人。”林颜低下头，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 “你的黑眼圈比昨天重了。” 林仪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姐姐……”林颜抬起头，看着林仪。 “你别太累了，我可以自己复习的。” “没事，我不累。”林仪笑了笑。 “你专心做题，我帮你整理错题。” 林颜看着林仪的笑容，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什么。 林颜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做题。 —— 傍晚六点半。 林仪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一看——是李铭转来的两万块钱。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李铭】：我目前只有这些了，你先用着，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林仪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林仪】：谢谢。 李铭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李铭】：对了，我妈说想明天请你吃个饭，为上次的事道歉。 林仪微微愣了一下。 【林仪】：阿姨想请我吃饭？ 【李铭】：嗯，她说上次说话不太合适，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李铭】：正好我也在，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明天中午，就在医院附近那个商场。 林仪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李铭妈妈要请她吃饭，为上次的事道歉。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上次那顿饭，李铭妈妈的态度很明确——她的情况会拖累李铭。 短短一周，一个人的态度能改变这么快吗？ 但李铭难得主动约她，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来医院，也一直没有联系她。 如果他妈妈真的愿意道歉，愿意接受她…… 那至少，她还有李铭。 林仪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睛，打下了一行字。 【林仪】：好的，明天见。 【李铭】：好，明天见，地址我发你。 林仪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妹妹。 林颜已经做完了试卷，正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晚霞。 窗外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美得不像真的。 “姐姐，你看，好漂亮啊。”林颜轻声说道。 林仪走到窗边，站在妹妹身旁，看着远处的晚霞。 “嗯，好漂亮。” “姐姐，你明天是不是有事？” 林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明天中午出去一趟，吃个饭。” “和谁？” “李铭和他妈妈。” 林颜微微一愣。 “阿铭哥的妈妈？” “嗯。” “她不是不喜欢你吗？” 林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嗯。”林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