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恶化（五）

他转过头，看着林仪。 “林仪，你别听我妈的，我……” “李铭。”林仪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李铭停下了话头，看着林仪。 林仪抬起头，看着李铭妈妈。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阿姨，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父亲的事，我妹妹的病，我自己的身体——这些事，我每天都在想，每夜都在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但我想不出办法。” 李铭妈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小林，阿姨不是……”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林仪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 “您不用再说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李铭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李铭发来的餐厅地址。 林仪看着那个地址，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删除好友的按钮。 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删除联系人李铭？” 林仪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停留了两秒。 然后按了下去。 聊天界面消失了，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也消失了。 李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仪，你……” 林仪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李铭妈妈，道。 “阿姨，李铭借给我的钱，我会还给他的……可能会很久，但我会慢慢还的。” “林仪，你说什么？”李铭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仪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李铭妈妈。 李铭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小林，这里面是两万块钱，密码是李铭的生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完成了某件事后的如释重负。 “之前的钱，不用还了，这两万块也拿着，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妹妹的。” 林仪看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片刻。 银色的卡面，上面印着发卡银行的标志和卡号。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再要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挂在肩上。 “阿姨，我先走了。” “林仪！”李铭猛地站起身。 林仪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真的要这样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李铭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仪沉默了片刻，声音中不带一点情绪波动。 “李铭，你妈妈说得对，我们在一起，不会有未来的。” 她顿了顿。 “你……找个好女孩吧。” 说完，她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林仪！” 李铭想追上去，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铭妈妈严厉的声音。 “站住！” 李铭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仪的身影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 “妈！”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母亲，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你说好的不这样！你说好的只是吃个饭道个歉！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李铭妈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 “她的父亲是受贿犯，她的妹妹是绝症病人，她自己的身体也可能出问题，这些事，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这些都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成为你放弃她的理由？”李铭妈妈放下茶杯，看着李铭。 “我之前就不同意你和她在一起，你非要追她！还追那么多年，勉强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 “李铭，你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十四了，你还要读研，还要找工作，还要成家立业！你告诉我，你一个月的工资，怎么帮她还几百万的债？怎么帮她妹妹治病？你养得起她吗？你养得起她们一家吗？” 李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蹲下身，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铭妈妈微微叹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拍着他肩膀，叹息道。 “李铭，妈妈知道你一直喜欢她，妈妈也知道小林是一个好女孩……只能说，命运弄人吧……下个月的相亲对象，你去见见吧，几年之后，你就会觉得今天的选择是对的了。” “走吧，回家。” 李铭一动不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 走廊上，林仪的步伐很快，几乎是逃离一般穿过商场。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李铭追上来，成为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商场里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林仪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脸色苍白得她都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涩得像是被风吹了很久。 已经太累了，累到连悲伤都没有力气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仪走出电梯，穿过商场大厅，推开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微微眯起眼睛，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您尾号3827的信用卡已超出额度，请尽快还款，以免影响您的信用记录。” 林仪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开微信界面，找到了黑名单，将一个名字拉了出来。 经济法基础课堂-方旭 她打下几个字，发送了过去。 【林仪】：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