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终末（二）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颜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仪坐在陪护椅上，侧着头看着妹妹做题，她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方旭靠在沙发上，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幅画面——姐姐安静地坐在旁边，妹妹埋头做题。 还挺和谐的。 方旭扯扯嘴角，继续刷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颜掐着表做题，笔尖在试卷上稳步推进，从选择题到填空题，再到大题。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林颜放下了笔，看了一眼表，然后翻开下一张空白页，准备开始答理科综合的大题部分。 林仪轻轻开口：“颜颜，休息一下再做吧。” 林颜没有抬头：“我先做完这套，快了。” 方旭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晚上十点四十。 林颜已经做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自己的任务时间也快刷满了。 他正要低头继续看手机，余光突然扫到了病床旁边的监护仪屏幕。 原本平稳的心电波形，正在出现一些不规律的波动。 方旭的眉头皱了一下，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两秒。 波形一跳一跳的，规律性明显不如刚才，出现了几次轻微的抖动。 他刚准备开口，林颜的身体忽然微微晃了一下。 林仪也注意到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颜颜？” 林颜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过了两三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稳住自己。 但下一个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往一侧歪倒了一下。 林仪脸色剧变，一把扶住林颜的肩膀，同时伸出手去按了床头的紧急按钮。 声音带着发抖的不安：“颜颜——颜颜，你怎么样？” 林颜靠在她肩上，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像是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护士！护士！”林仪朝门外喊道，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片刻后，值班医生和几名护士赶了过来。 医生把林颜放平进行检查后，脸色骤变：“心衰症状，马上准备抢救，送抢救室。” 护士动作麻利地分头行动，有人推来移动病床，有人将监护仪和输液架挂上车。 医生和林仪合力将林颜从床上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林颜靠在床垫上，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林仪的手指，指节泛白。 “姐姐……”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在。”林仪跟着移动病床快步往外走，另一只手反握住林颜的手，声音紧紧的绷着：“没事的颜颜，没事的……” 病床被推出了病房，走廊上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 方旭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病床消失在门口，然后看了一眼墙壁上已经不再滴的监护仪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方亮着一盏红灯。 林颜被推进去之后，那扇门就关上了，林仪被护士拦在门口。 方旭到的时候，林仪正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她没有哭，只是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地看着那扇门。 方旭走到她身边椅子上坐着，没有开口，安静地坐着。 大约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家属，去补缴一下费用。” 林仪动了一下，似乎想去，方旭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他转身朝缴费窗口的方向走去。 在缴费窗口，护士打出的单子显示了一个数额，方旭看了一眼，掏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同时眼前弹出了系统消息———【恋爱任务（林颜·陪护）：第三次陪护已完成，积分6万点已到账。】 方旭看着那行字，没有太多感觉，将手机放回兜里，拿着回执单走回抢救室门口。 林仪还站在门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方旭走过去，将回执单放进她手里：“费用补齐了，你坐下等吧，还得有一会儿。” 林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回执单，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比刚才多了一点焦距。 方旭转身走回长椅边坐下来。 林仪慢慢走到方旭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张回执单，攥得死紧。 抢救室的灯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椅子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大约再一个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呼了一口气。 “抢救回来了。”他和林仪对视，“但病人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也不能再劳累了……再有一次心衰发作，情况会更危险。” 林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低低地挤出一声：“谢谢您……” 林颜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她的鼻子上架着氧气面罩，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监护仪重新接到了床头，屏幕上那道绿线一跳一跳地，像是一个疲惫的脉搏。 林仪坐在陪护椅上，握住林颜的手。 方旭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他在门口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护士站。 “您好，能再给我一张陪护床吗？我今晚在这儿对付一下。” 护士查了一下登记信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带着他从储物间里又搬出一张折叠床，在病房靠门的角落里支好，又递给他一套干净的枕巾和薄毯。 方旭铺好床，躺下来，调暗手机屏幕的光，翻了几下后，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睡着，侧躺着，隐约能听到另一侧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仪还坐在陪护椅上，握着林颜的手。 方旭没有开口劝她，闭着眼睛躺在陪护床上，听着黑暗中那些轻柔的声响，过了很久才慢慢沉入睡眠。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的。 睡意朦胧中，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四点二十。 他从枕头上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中间的病床，看向另一侧的陪护椅。 林仪还坐在椅子上，她侧着头枕在病床的床沿上，半个身子伏在床沿边，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的手依然握着林颜的手。 但方旭看到，林颜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林仪的发顶上，小心而温柔地摸着姐姐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她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