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雨夜（一）

白萱儿发完那个“小猫开心”的表情包，将手机放在了梳妆台上。 她又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纯白色的长裙，裙摆散在地毯上，一层一层的珠饰在灯光下细碎地亮着，耳垂上的水滴形耳坠跟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段时间的礼仪课、形体课、每天早晚的拉伸、老师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走姿和坐姿……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站着、坐着、走路的样子，原来是需要这样一遍一遍练出来的。 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一种似有若无的气质雏形已经形成。 白萱儿的眼底掠过一丝很轻的开心。 这样的自己，应该比以前更配得上他了吧？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门外传来苏秘书的声音。 “小姐，董事长在等您了。” 白萱儿正了正神色，走过去拉开门。 苏秘书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裙，站在门外，微微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萱儿跟着她穿过走廊，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秦玥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她今晚穿了一套黑色的晚礼服，胸前戴着一颗暗色的宝石，左耳上挂着一只造型简洁的耳饰，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背挺得很直。 白萱儿进来，她目光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白萱儿在那种视线下微微缩了一下肩，但很快就重新把脊背挺直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秦玥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白萱儿的发顶，然后往下，扫过她的肩线、腰身的弧度、裙摆垂落的姿态，最后又回到她脸上，就像在细细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一般。 秦玥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满，开口了：“还是差了一点。” 白萱儿的身体微微一颤，秦玥收回视线，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但也勉强够用了，毕竟混了那个废物男人的基因，不能要求太多。” 白萱儿抿了抿嘴唇，但她没有说什么，把那口气压在胸口，垂着眼睫，安静地站着。 苏秘书这时候在旁边开口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董事长，今天的行程是：两点四十分，三位在沪董事到家，进行小范围闭门会，预计持续一小时二十分钟。四点，从家出发，前往君临酒店的晚餐会，晚宴宾主包括……晚餐会预计在八点半左右结束。” 秦玥“嗯”了一声，放下茶杯。 “把小姐送回房间，在门口守着，晚餐会之前不要让她离开房间一步。” “好的，董事长。” 苏秘书合上本子，走到白萱儿面前，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姐，请跟我回房间吧。” 白萱儿看了秦玥一眼，本来想问点什么，比如说为什么不让自己走出房间，但话在喉咙口绕了一圈，最后都咽了回去。 反正明天自己就不在这里了。 她跟着苏秘书回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合上，苏秘书守在门外，没有再离开。 白萱儿坐在床边，拿出了手机。 她打开了相册，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有她偷拍的方旭做题时埋着头的照片，有方旭用手挡着镜头、她按了快门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是那次在水族馆，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合照。 她就这样一张张的翻着，像在细数自己的珍宝，眉眼不自觉带上弧度。 然后她退出相册，打开了地图软件，搜索栏里输入了“杭城”。 她想看看杭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什么东西好吃。 这样等见面的时候，她就可以跟方旭说“我们去吃这个吧”，或者“我想去这里看看”。 她刷着刷着，收藏了一家下午茶餐厅，一家卖桂花糕的老铺子，和一条靠湖边的步行街。 快到四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白萱儿过去打开门，门外除了苏秘书，还站着两个造型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另一个举着一面小镜子。 她们上来对白萱儿做了最后的确认，补了一点散粉，把耳坠重新固定了一下，然后退到一边。 苏秘书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萱儿跟着她走出房间，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着几辆车，最中间那一辆，是一台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通体黑色，车头立标在顶灯下反射出一层铜色的光。 苏秘书为她拉开后门。 车里，秦玥已经坐在靠里那一侧了，她还是那套黑色的晚礼服，肩背的线条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冷。 她都没有看白萱儿，只是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白萱儿抿了抿嘴，上车，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了沪城的车流。 车里一直很安静，秦玥一直在闭目养神，白萱儿也没有开口。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外滩一家豪华的酒店门口。 门口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摆着两排修剪得像方形一样的绿植。 车刚停下，酒店门口那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全部站直了，齐声开口。 “董事长好。” 白萱儿从车窗里看到那排人，这些天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从最前面迎了上来，走到车边微微躬身。 “董事长，宾客们都已经到了。” 秦玥“嗯”了一声，下了车。 白萱儿跟着下车，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再旁边是苏秘书。 三人一起往里走，秦玥的脚步不快，她走过那些工作人员的时候，那些人都会微微欠一下身，然后退到一边。 晚宴的酒会设在一个很大的宴会厅里。 白萱儿跟着秦玥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人太多了。 穿西装的人、穿深色礼服的人，手里都端着酒杯或者香槟杯，三三两两地站着，在音乐声和杯盏声中交谈。 宴会厅的灯光是那种暖金色调的，从顶上垂下来的水晶灯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很亮。 秦玥一进去，最先注意到的是靠近入口那几个人，很快就有一圈人围上来，端着酒杯朝秦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