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月下（二）

方旭一愣，转头看着她。 林仪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上的月亮，表情很安静。 方旭抿了一下嘴，这句话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于是他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藤椅上，都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过了大约几分钟，林仪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 “如果这次的学术调研顺利，我会有机会去到京大任教。” 方旭微微一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京大？” “嗯。”林仪点点头，继续望着月亮道。 “我导师现在在做一个新课题，和陈师姐她们一起，调研的成果会形成一个新的项目……导师之前跟我提过，如果项目要做下去，他那边可以给我留一个位置。” 方旭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挺好的，那是国内最高的平台，你这么年轻就能去京大任教，以后不可限量。” 林仪安静地望着月亮，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方旭微微一愣，道：“谢我什么？又不是我让你能去京大的。” 林仪微微摇了摇头，道： “谢谢你那时候，对我伸出了手。” 说着，她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如果没有你，颜颜应该已经不在了，我可能也已经不在了，更不会有现在这一切。” 方旭沉默了几秒，道。 “我也只是帮我自己，没什么可谢的。” 林仪抬起头，转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柔和，林仪的眼睛里只有一道很干净的笑意。 “谢谢你。”她再一次说。 方旭感觉被那个笑容刺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天上的月亮，问。 “如果顺利的话，你什么时候去京大？” 林仪回答道：“如果顺利，可能会在年底去到京大，但在这之前，要在财大完成副教授的职称评定。” “有把握吗？” “有一些。” 方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林仪的声音又响起。 “你希望我去京大吗？” 方旭微微一愣，看向她，她只是望着月亮，没有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林仪问：“我平时不在学校里，会不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 方旭又看了她一眼，把视线继续移到月亮上，道。 “不会，你又不是不住湖景了，我随时能来找你，再说我以后肯定也会去京大。” 林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今晚月亮挺漂——” 方旭说着微微一愣，他本来只是想转移下话题，没想到说出来了句有歧义的话。 “嗯，月色很美。” 一旁的林仪却是自然地接过话头，继续望着月亮。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早点睡吧。” 林仪点点头，道：“我一会儿就睡，晚安。” “晚安。” 方旭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藤椅里，侧脸对着他，安静地望着那轮月亮。 方旭收回视线，走进了屋子。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白萱儿依旧在熟睡，姿势没怎么变，第六感的感知下她呼吸均匀，心跳柔和，确实还在熟睡。 方旭走到床边，然后他也躺下，仰面躺在枕头上。 白萱儿的气息就在身边，一呼一吸都能感觉到，但林仪在月光下那个笑容，也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着。 他有点难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睡过去。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方旭醒了，他有点没太睡好。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白萱儿，她还在熟睡，肩膀轻轻随着呼吸起伏。 方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睡不回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套了一件家居外衣，打着哈欠下楼。 他本来打算给自己泡杯热茶，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看一会儿文件，等着张姨起来做早饭。 但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下的餐厅有人。 不是张姨，张姨要六点才起，也不是李姨。 周叔的房间在一楼侧廊，他的作息也规律。 方旭把感知往那个方向探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他快步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到餐厅门口。 餐桌靠窗的那一头，坐着一个人。 林颜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短袖和白色长裤，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冒着白气，她的脚边立着一个不大的银灰色行李箱。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门口穿着睡衣、还没完全睡醒的方旭，眼睛弯了起来。 “姐夫早～” 方旭站在餐厅门口，看了她两秒，憋出来一句。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颜喝了口热茶，眉眼依旧弯着： “我坐深夜航班过来的，刚到没多久。” 方旭嘴角抽了抽，看向她脚边那个行李箱，问： “你怎么进的门？” “表姨告诉我的门锁密码啊。”林颜的语气很有底气。 “我本来想按门铃的，但看时间还早，不想打扰你们，就用密码进来了……厨房里我也不好随便动，就只倒了杯热水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了。” 方旭沉默了几秒，问： “……你姐知道吗？” “不知道。”林颜又吹了吹茶杯笑道，“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方旭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昨晚自己还因为林仪的笑容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现在又突然多了一个林颜。 但林颜已经站起来了，她从椅子上起身，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干净而明亮的笑。 “姐夫，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