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绿茶

休息了三天，景瑟重新回到学校。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上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她，多看了两眼她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瞿萌萌正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已经绷不住了。 “我说了我不去，你听不懂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瞿萌萌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肩膀绷成一条线。 “瞿北霆，你别拿我妈来压我。我不去就是不——” 她的话被对面打断，听筒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隔着几步远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沉而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瞿萌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然后狠狠按掉屏幕。 她转过身，看到景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你回来了。” 景瑟走过去，把门关上。 瞿萌萌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的脸映在上面，表情很难看。 她忽然抬手把手机砸向床铺，手机弹了一下落在被子上，没有摔坏。 “操。” 她骂了一个字，然后整个人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景瑟蹲在她旁边，没有急着问。 等了一会儿，瞿萌萌自己开口了，声音闷在掌心里：“该死的瞿北霆他要我出国，下个月就走，学校都给我申好了，手续都办了一半，偏偏我才知道。” “你不想去？” “我凭什么要去。”瞿萌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表情带着一股狠劲。 “他在外面把亲妹妹找回来了，怕我碍事，怕我欺负他妹妹，所以要把我送走，可是我说了我不会，他不信我。”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手机捡回来，检查了一下屏幕没碎，揣进兜里。 然后坐到椅子上，翘起腿，深吸了一口气。 “上周我回了一趟家，我妈——她妈也回来了，瞿南湘，原来叫南湘，现在改了姓，叫瞿南湘，住进了我的房间隔壁。” 景瑟坐到她对面，耐心地听着。 “我一开始没想怎么样，她是亲生的，她回来了，那是她的家，我不跟她争什么。”瞿萌萌说，语速快了起来。 “但我妈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她对我什么样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给什么，现在呢，我坐在客厅里，她让瞿南湘去厨房帮忙，转头看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我太熟了，你怎么不一起去。” 她顿了一下，咬住下唇。 “然后瞿南湘就在厨房里哭，我都没碰她，她自己把碗打碎了，蹲在地上捡碎片，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抬头看我的那个样子，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扇她一样，我妈冲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萌萌你干什么了？”” 瞿萌萌说到这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充满了悲哀和委屈。 “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我就看了一眼。” 景瑟担忧地看着她。 “后来瞿北霆也回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瞿南湘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他觉得我在欺负人，从小到大他护着我，我惹了什么事他都能摆平，但那天他站在瞿南湘那边。” 瞿萌萌低头抠着椅子扶手边上的皮面。 “那个瞿南湘，你真该见见，柔弱得跟一朵小白花似的，跟谁说话都轻声细语，动不动就眼圈红，我跟我妈说话语气重了一点，她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门儿清。她知道什么时候哭，知道哭给谁看。” 她抬起头看着景瑟。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倒霉，人家狗血小说里假千金被揭穿了都是活该，我什么都没做，就被当成恶毒女配了。” 景瑟伸手过去，把手搭在她手背上。 “你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瞿萌萌把她的手翻过来握住，攥得有点紧，“但说出去谁信啊，她看起来那么可怜，我看起来这么凶。” 景瑟想了想，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站你这边。” 瞿萌萌看着她，鼻子一酸，但忍住了，她松开手，往后靠进椅子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算了，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你那边的事已经够烂的了，我不该再拿这些来烦你。” “不烦。” “你爸妈的事……”瞿萌萌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你好点没。” 景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想说这个。”她说，声音很平，“反正我爸妈走了，房子空了，其他东西也都被翻出来了，我现在就想把日子过下去。” 瞿萌萌没再追问。 两人在宿舍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气氛松了一些。 瞿萌萌站起来收拾书本，说下午有课，拉着景瑟一起下楼。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时，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来。 景瑟先注意到的，是瞿萌萌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顺着瞿萌萌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生站在台阶下面，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瞿南湘。 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像是刚下课，看到瞿萌萌之后快步走上来，脸上挂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姐姐。” 瞿萌萌停住脚步，脸上那点松弛全没了。 她偏过头看了景瑟一眼，景瑟瞬间就明白了。 “你来干什么。” 瞿南湘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脸看瞿萌萌，声音很轻：“我就是想过来跟姐姐说一声，那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妈说你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瞿萌萌盯着她看了两秒，气笑了。 “你什么意思。” 瞿南湘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有点害怕又像是有点委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姐姐可能生我的气了，我……” “瞿南湘。”瞿萌萌打断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刀，“你省省吧，这里没有妈，没有瞿北霆，你演给谁看？” 瞿南湘的眼圈瞬间红了，抱着书的手指收紧，嘴唇抿着，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又忍着不说。 旁边有路过的学生往这边看了一眼。 瞿南湘把目光转到景瑟身上，忽然开口：“你是景瑟吧？我听哥哥提起过你，说你是姐姐的好朋友。”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那点委屈还没散，又多了一点腼腆的笑，“我能认识你吗？” 景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瞿萌萌。 瞿萌萌冷着脸没吭声，景瑟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绷得很紧。 景瑟往前站了半步，站在瞿萌萌和瞿南湘中间，看着瞿南湘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开口很直白。 “不好意思，我没打算认识你。” 瞿南湘的笑容僵了一瞬。 “萌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不想跟你来往，我也一样。”景瑟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完转身拉着瞿萌萌就走。 瞿萌萌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瞿南湘还站在台阶下面，抱着书，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 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直到她们走远。 瞿萌萌收回视线，低声说了一句：“看到了吧。” 景瑟点了点头。 “走吧，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