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有想清楚

回到宿舍的时候，宁诗雅正坐在床上敷面膜，看到景瑟推门进来，她一下子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住外面吗。” 景瑟把包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没说话。 她的脸色不太好，宁诗雅看了两眼，识趣地没追问，只说了一句“热水在壶里”就继续躺回去了。 景瑟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嘴唇干得起了皮，脖子上的疤淡了一些但还能看到痕迹。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灰狼那些话。 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她挤了牙膏刷牙，动作机械，刷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到江家，第一次见江濯青的时候，他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她，表情很淡，冷漠的让人害怕。 她那时候小，不怕生，仰着头冲他笑，叫他哥哥，他没应，转身走了。 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认生，后来慢慢好了，他默许她跟着，默许她缠着，她以为那就是喜欢。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来之前，他身边可能已经有另一个人了。 她漱了口，把水吐掉，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没课，景瑟在床上躺到九点多才起来。 宁诗雅已经出去了，桌子上放着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旁边压了张纸条：“给你留的，别饿着。” 景瑟咬了两口面包，没什么胃口，放下，她靠在床头刷手机，翻了一会儿就翻不下去了。 脑子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陆极渊给她的那份检测报告。 特效药，控制病情，副作用是头晕嗜睡。 她那时候拒绝了，因为她觉得不需要。可现在她忽然想，她真的不需要吗？ 那个假教授在她脑子里留下的东西，真的清干净了吗？她不知道，她连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都不确定。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极渊的电话，拇指悬在上面。 犹豫了很久，她没拨出去。她给瞿萌萌发了条消息，问她有空吗。 瞿萌萌秒回了一个“有”，说中午食堂见。 中午食堂人多，景瑟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瞿萌萌来得晚一些，端着碗面坐过来，看了她一眼就皱眉。 “你这脸色，几天没睡了。” “没几天。”景瑟把筷子掰开，戳了两下米饭。 瞿萌萌吃了一口面，抬眼看她：“说吧，又怎么了。” 景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她想了想，问：“萌萌，你觉得你了解瞿北霆吗。” 瞿萌萌的筷子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吃面，语气淡淡的：“我干嘛要了解他。” “就……你觉得你知道他的事多吗。” “不多。”瞿萌萌说，“他也不让我知道。我们俩之间就那样，他不说，我不问，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景瑟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 瞿萌萌放下筷子，认真看她：“你跟江濯青吵架了？” “不算吵架。”景瑟说，“就是发现了一些事，我以前不知道的。” “什么事。” “他以前跟别的女孩不清不楚。”景瑟说，声音很轻，“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同时跟别人有关系。” 瞿萌萌愣了一下，随即“嗨”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蛙趣，这么狗血，没看出来不近人情的男人还有这么风流的时候。” 景瑟摇头，“是很……深的那种，那个女孩后来死了，他每周都去陪她，陪了三年，我小时候跟他一起长大的那些年，他每个月都会消失一两天，我一直以为他是有事，其实是去看她。” 瞿萌萌嚼面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景瑟，眼神变了变，放下了筷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瞿萌萌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张纸巾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景瑟说，“他今天说要来找我，我跟他说我想静静。”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景瑟抬起头看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一直觉得我很了解他，我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那些大的事，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瞿萌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她伸手过去拍了拍景瑟的手背。 “那就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景瑟点了点头。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坐在教室里，老师在前面讲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圈，画着画着就画出了一个项链的形状，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几秒，把那一页撕下来揉了。 放学的时候她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江濯青靠在车门边，穿着那件黑色大衣，低头在看手机。 有人从校门出来看到他，多看了两眼，他没什么反应。 景瑟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他的侧脸对着她，轮廓清晰而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想起过去每一次他接她放学，她都是跑过去的。今天她没有动。 江濯青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到她，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他走到台阶下面，仰头看她。 “下课了？” “嗯。” “走吧。” “我想在学校住。” 江濯青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躲，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软绵绵地贴上来。 她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几级台阶的高度差，距离不远，但感觉比平时远了很多。 “你在闹什么。”他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没闹。”景瑟说，“我就是想自己待几天。” “是因为念念。” “是因为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景瑟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可以跟我说你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死了，你很难过，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不会因为这个跟你闹。” 江濯青看着她，没说话。 “可你没有。”景瑟说，声音低了一些，“你让我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你让我以为你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可事实不是，你只是把那些事都藏起来了。” 台阶下面，江濯青的目光沉了一分。他开口，语气里没什么起伏：“那些事跟你没关系，而且我没有伤心。” “我知道。”景瑟说，“所以我什么都不用知道，对吗，我只要在你身边待着就好了，别的都不用问。” 江濯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没有立刻回应。 景瑟等了几秒，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瑟瑟。”他在身后叫她。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条项链，”她说，“你留着吧。不用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