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招兵买马

“萧贵妃并没有为信王诞下遗腹子，那个女婴是皇帝为了剿灭你麾下的叛军而放出的诱饵。” “当年，毒杀信王的人并非萧贵妃，而是贤妃，鲁国公府的郑婉贤。” 裴庾欢语气平和，言简意赅。 陈旭站在原地，非常迟缓地愣住了。 好像有很多细节，在指向真相。 陈旭不敢回忆，回忆却止不住地往上涌。 孩子的事太巧了。 临行前，陈光一直阻止他，“这大概是个圈套。” 可他不敢放弃，称得上一意孤行。 就此，近半数兄弟死在围剿之下。 他拼死带出了一个女婴，那个女婴还是不见了。 可原本会四散奔逃的诸君，却因此被重新凝聚到了一起。 可这只是一个谎言。 他们的信王殿下没有留下血脉。 陈旭捂住了脸。 他仰头压抑情绪，裴庾欢还是看到了他的泪。 一个高大麻木遍体鳞伤的仇敌，在她面前恸哭。 悲怆之下，回忆仍在涌现。 陈光反反复复地询问霍伤： “你随萧茹元前往英国公府，她可曾离开过你的视线？她有机会返回王府，诱骗信王殿下喝下毒粥吗？” 霍伤只道： “定然是那女人，不是她还能是谁呢？将我带去英国公府也是那女人的奸计，她就是要调虎离山，让殿下孤立无援，受其戕害！” 他们想不到旁的真凶，便只能去憎恨委身于赵桓的萧茹元，以及狗贼赵桓。 可…… 竟然是郑三小姐，郑婉贤？ 竟然是郑婉贤？ 叛逃之后，陈旭再也没见过她，记忆中残留的，仍旧是她娴静羞涩地唤信王殿下做表哥的模样。 她竟然才是那个真凶吗？ 陈旭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些真相让他变得荒唐而可笑。 竟真的像跳梁小丑一样，就那样断送了麾下兄弟们的一生。 他有什么颜面再继续活着？ 他有什么颜面再继续活着。 可到了九泉之下，他又要如何对信王殿下交代呀！ “是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旭浑身颤抖地看向裴庾欢。 裴庾欢郑重点头：“我有诸多证据，绝无半句虚言。” 于是，陈旭身体的温度便消失了。 他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一个问句： “郑婉贤此刻，在何处？” 裴庾欢答： “在冷宫，受萧贵妃和郑太后的折磨。” 听到信王的妻子和母亲仍然记得他的仇恨，陈旭麻木悲凉的心底流过一丝慰藉。 “那么，没有我能做的事了。你既告知我真相，便于我有恩。你会杀陈光霍伤，定然于我有仇。那我就用我这条命来报答你的恩情吧。” 陈旭抬起头，对裴庾欢露出要害。 裴庾欢袖带就藏着匕首，但她没有用。 她道：“陈亲卫，你真的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吗？难道信王的仇人，只有下毒的郑婉贤一人吗？” 陈旭愣了下，眼中迅速爬上愕然。 信王的仇人一直都只有一个。 递毒的郑婉贤也不过只是个棋子罢了。 陈旭很清楚他想手刃的是谁，知道被陆云野生擒前，他都一直将寻回公主、击杀狗贼赵桓当作毕生谋求的信仰。 可……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知道她在问什么吗？ “陈亲卫，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真相。郑太后是在见过陆云野之后，才认下赵玥钦这个公主的，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陆云野可并不是在镇国公府出生的。” 陈旭又是一愣，费解疑惑中，生出了许多猜测。 信王殿下洁身自好，从不曾有过除萧茹元之外的其他女人，郑太后却为了陆云野认下了一个假孙女。 陈旭顺着“镇国公府”四个字，想起了一桩非常久远的往事。 他想到了与他算得上是好友的周越辰，也想到了让周越辰那呆瓜一见误终身的煜晖公主。 如果信王殿下没有留下子嗣，还有谁会让郑太后出手庇护呢？ 陆云野的长相，显然没有外邦的血统。 若他真与煜晖公主有关，那他爹一定不是苍厥人。 他又被托付在镇国公府，由周夫人庇护长大…… 他会是赵璟与周越辰的儿子吗？ 陈旭的诧异，让裴庾欢再次确认了心中猜测。 她已经猜到陆云野的身份了，但她也不打算与陈旭说破。 她只要他心中有数，并为此献上忠诚，以此再给瑶光馆添一份助力。 久久地无言后，陈旭看了一眼守在前后门窗的人，谨慎地开口： “你要杀……？” 裴庾欢点点头： “总是要杀的。” 这件事无关她的仇恨。只是欲望的一环。 赵娴也总会动手的。 她想以公主之身穿上龙袍，必定得子承父业，学一学那篡诏的本事。 而“瑶光馆”这艘船已然入海，她们也只能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裴庾欢的风轻云淡，叫陈旭陷入了巨大的惭愧，他都已经不敢再去想的事，竟然就被她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女人，这样简单地说了出来。 她在说笑？ 在诓他？骗他？ 陈旭甚至不敢去怀疑。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变成了所有荒唐的欺骗中唯一的曙光。 他想杀赵桓。 他要杀赵桓。 他没有为天下谋安宁的大义，他就是要让九泉之下的信王殿下能够瞑目。 当陈旭眼中的麻木褪去时，裴庾欢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是与你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要你这条命，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为了“瑶光馆”拼上性命。” 直到这一刻，陈旭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是个谈判高手。 从踏进房间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将他引导至此的准备，他能选什么，取决于她想让他选什么。 而这样一个精于谋算的女人，在这场谈判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 “景明公主开口救你是出自她的本心，与我的谋划无关。她想救你在先，我想留你在后。你应当真心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