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苏星月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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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 太子章元基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周虎被绣衣卫拿入诏狱,拒捕,当场制服,现已供。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纸折好,放进烛火上烧了。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吞噬。 “吴平。” 他本能开口。 没有人应。 他抬起头,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吴平白天的时候被郑同带走了,再也没回来,他身边最亲近的谋士之一,跟了他十二年的人,说没就没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烛火晃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又想起了乾帝之前在朝会上说的那句话——“若不是太子昨晚求情,朕本要陈勉满门抄斩。”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求情起了作用,乾帝给了他面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分明是一个警告。 乾帝知道陈勉是自己的人,乾帝也知道自己在保陈勉, 乾帝更知道,自己保陈勉是为了保住自己一系在朝堂上的根基。 数百官员牵连,大半是自己一系的人,这一刀砍下来,他在朝堂上的势力,被削去了一小半。 而现在,周虎也招了。 太子闭上眼睛,他不用看供状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吴平暗中联系了莲花教,他去找周虎,周虎去找赵方,赵方去找章暴,章暴拿着秦王的印信去调巡骑。 这条线,一环扣一环,最终肯定会扣在自己身上。 吴平已经被抓了,吴平跟了他十二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但再信任的人,进了诏狱那种地方,面对郑同的手段,能扛多久? 太子不知道,他虽贵为太子,但绣衣卫里忠诚他的只是一些百户跟千户,无法跟郑同、章衡这两个人的权力抗衡。 此时面对绣衣卫,他竟然有无计可施的感觉。 “殿下。” 门外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太子睁开眼,是东宫的一个内侍,跪在门槛外。 “说。” “太子妃请您过去一趟。” 太子沉默了一息,整了整衣袍,出了书房。 太子妃在偏殿等他,她坐在灯下,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睛微红,显然哭过。 太子妃是徐世基的亲妹妹,太子有几个侧妃也是出自勋贵集团。 见太子进来,她站起来,屏退了左右。 “殿下,吴平是不是回不来了?” 太子看着她没有回答。 太子妃的嘴唇颤了颤:“臣妾听说,周虎也进了诏狱。” “你听谁说的?” “宫里传遍了,今天上午禁军衙门的事,满朝文武都知道了,那章衡拿着陛下的手谕,当着陆炳和另外三个副统领的面把周虎拿下了。” 太子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太子妃走到他身后:“殿下,您跟臣妾说实话,周虎跟吴平的事,您到底知不知道?” 太子没有回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孤知道。” 太子妃的脚下一软,扶住了桌角。 “不是孤在办,而是吴平办的。”太子的声音很淡,“吴平说只要把巡骑调开,接下来父皇若死在接将台上,我就是新君,若不死,他背锅,孤不知情。” 太子当时心一软,就默许了吴平策划此事,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所以,殿下没策划参与?” “是,顶多算个知情不报。” “如今陛下没死。” 太子转过身来:“父皇没死,而燕王父子护驾有功,父皇现在最信任的人,是燕王父子。” 太子妃激动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吴平被抓了,周虎也招了,他们会供出你吗?” 太子道:“周虎不知道我参与了。” 他顿住了。 吴平跟了他十二年,他做的每一件事,吴平都经手,如果吴平扛不住招了,那么所有的事都会指向他。 “殿下,您得做点什么。”太子妃走上前,抓住他的袖子,“您不能坐以待毙。” 太子低头慢慢将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去求父皇?说儿臣一时糊涂,被吴平蒙蔽?还是去求章衡,让他高抬贵手?你觉得章衡会放过我吗?” 太子妃说不出话来。 太子眼神很冷漠。 他醒悟过来了,乾帝喜欢玩制衡没错,如果是平常争斗,说不定还会真帮着他来压一下章衡。 但这是涉及到刺杀他跟生命安全了,乾帝就不会管那么多。 太子道:“我们只有等。” “等什么?” “等父皇来问我。”太子看着桌上的茶盏,“我是太子,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国本,父皇若想废我就得拿出证据来,周虎的供状如今只写了吴平,吴平的供状还没出来,只要吴平扛住,父皇就没有直接证据。” “万一吴平扛不住呢?” “他不用扛了,今晚之后就说不了话了。” 太子最终心一狠道。 太子妃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她嫁给他十几年,从他是东宫太子那天起,她以为自己了解他,可此刻她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一片冰冷。 ........ 刚刚睡了一觉,章衡在偏殿里翻来覆去,里间传来苏星月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你睡不着就进来,我陪你说说话。” 章衡坐起来,披了件外袍走进去,苏星月靠在床头,左臂搁在被子外面,纱布在月色里显得格外白。 她的乌发铺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比白天看着更小些。 苏星月是瓜子脸,五官精致而秀气,容貌斩男又斩女。 “你不睡了吗?”章衡在床边坐下。 “白天睡多了。”苏星月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你来这。” 两人已经缔结婚约,苏星月的心防对章衡已然完全敞开。 章衡侧身靠上床沿,后背抵着床柱,被褥上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药味。 苏星月偏头看章衡,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很深,鼻梁挺又直。 “你头发散了。”章衡伸手,指尖拿起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发丝。 “嗯,银冠摘了就散了。” 章衡把那缕发丝绕在指间,乌黑的发缠着他的手指,绕了一圈,又松开。 苏星月看着他这个动作,只是嘴唇抿了抿。 章衡低头看她,她仰着脸。 章衡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慢慢滑下来,划过她微凉的鼻尖,在她唇珠上停了一瞬。 苏星月的呼吸顿了一拍,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贴住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脸很小,被他一只手覆了大半,脸颊很软,带着一点温热,章衡的拇指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的手好大,好暖。”苏星月的声音闷在他掌心里。 “是你的脸小。” 苏星月哼了一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她的睫毛扫过他的指根,痒痒的,她耳根一下子红了。 “别摸耳朵。”苏星月偏头躲了一下。 “为什么?” “痒。” 章衡笑了一声,收回手,苏星月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没让他退开。 她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手指纤长白皙,但搁在他掌心里,还是小了一圈。 章衡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苏星月的手被他整个包住,只剩下指尖露在外面。 “这样比大小不公平。”章衡道。 “怎么不公平?” “你手凉,缩着了。” 苏星月瞪了他一眼,但没把手抽出来。 “你这个人有的时候真讨厌。”她的声音闷在他手背上。 “怎么讨厌了?” “每次见到你总是不能静下来。” 章衡用另一只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苏星月缩了缩脖子,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很魅惑人。 “章衡。”苏星月开口。 “嗯?” 她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抓住被角,像是在想什么。 章衡也不催她,安静地等着。 苏星月淡声道:“我今天在山洞里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我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最后悔的是什么。” 章衡看着她。 “我想来想去,最后悔的,是没有跟你说清楚我的心意。” “嗯,什么心意?”章衡故作不知。 苏星月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章衡从没见过的认真。 “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章衡宠溺的看着她,听她说着。 “在黄鹤楼林姐姐组织的诗会之时,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跟外界传言不一样,所有人都说你是纨绔,但你却那么有才,出口成诗,秦淮河边,你说话也跟旁人不一样,明明看出我是女子,却乐意与我攀谈。” “在书坊,我知晓了你的才华,你的心胸,你的志向,你说话做事总是那么的特别。” “住到世子府之后,你对我很好,跟对诗韵姐姐和婉婉姐一样好,我就想,这个人对谁都好,我对你来说,可能也就是多一个身手好的女护卫。” “再后来,你教我办事,教我如何分析遇到的困难,处理难题,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你说我聪明,说我学东西快。” 她的声音有些哑了,章衡双眼看着她,她还是在说。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在黄鹤楼念诗的时候,可能是秦淮河边逛夜景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来东院看我一眼的时候,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被子。 “我只知道,你在的时候,我就觉得踏实。”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盼着你回来,你每次跟我说句话,我能高兴半天,你皱个眉,我就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卸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诗韵姐姐和婉婉姐,她们都比我好,比我懂事,比我会做人,我就是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除了会拿剑,什么都不会,可是……”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我没有办法,当师傅让我离开你的时候,我拒绝了,因为我真的做不到,我想嫁给你,特别想。” 章衡看着她,她的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他说话,似乎又怕他说话。 “你说完了?”他问。 苏星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但我说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秦淮河边,当时也觉得你这假小子特别漂亮,我甚至也怀疑了自己的取向问题。” 苏星月的眼睛弯了一下,笑了下。 “在书坊,我觉得你懂我。” “再后来你住进世子府,每天早起练剑,从不偷懒,你跟诗韵讨论诗词,跟婉婉学算账,你学什么都快。” 章衡顿了一下。 “在知道你失踪的那一刻,那是我此生最慌乱的时候,我很怕你出事。” 听到这里,苏星月眼角含泪。 慌乱吗? 在她印象中,这是章衡第一次表达出这情绪,他做事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而昨日自己出事应该是完全出乎了他意料的事。 “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找到你,就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跑了,想跑就关起来。” “你是一流高手也不怕,我派四个一流高手天天看着你。” 苏星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不会,我告诉你,你会的东西很多,你聪明,你勇敢,你懂得报恩,你对人真心,这些比那些顶尖武艺什么都重要。”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以后你不用怕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到章衡的话,苏星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章衡伸手替她擦了,拇指抹过她的脸颊,把泪痕蹭掉。 “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苏星月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没哭。” “嗯,你没哭。”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抓住他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章衡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苏星月仰起脸,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她退开时耳根已经红透了,整个人都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亲完了。”她闷声道,“你可以走了。”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章衡知道她主动到了极致。 章衡嘴角咧了下,他没走,反而脱了外袍,合衣在她外侧躺下来。 “你干什么?”苏星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睡觉。”章衡伸手把她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她的额头和眼睛,“你方才说让我进来的。” “我说让你进来说话……” “说完了,那该睡了。” 章衡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温热而轻浅。 他低下头,苏星月闭上眼。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章衡的嘴唇印上去。 这次亲吻火热而交融。 苏星月的身体绷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 苏星月睁开眼,脸颊绯红,嘴唇被他蹭得比方才更红了些,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喘息,然后将章衡快速推开。 苏星月瞪了他一眼,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章衡看着她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她整个人缩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 “别躲啊。”章衡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 苏星月的脸被他捧起来,绯红的脸颊,水润的嘴唇,还有那双不敢看他却忍不住偷偷瞄过来的眼睛,章衡低头又吻了下去,这次没有停,唇瓣在她唇上停留。 苏星月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苏星月抓住了他的手腕。 章衡嘴唇从她唇上移到唇角,又移到她下唇,轻轻含着,苏星月的鼻息越来越急。 章衡松开。 “你不会换气呀。” 苏星月嘴唇被他亲得有些肿,红润润的,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又没你有经验,哼,你就欺负我,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喜欢我呢。”苏星月带着一点鼻音。 章衡无奈道:“想亲你就是喜欢你的意思了。” 苏星月愣了一息,随即把脸埋进他掌心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章衡把她拢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苏星月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跳。 “你心跳好快。”她小声道。 “你也是。” 苏星月胆子大了一点点:“再亲一下。” 章衡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不是这里。” 章衡笑了,低头寻到她的唇,这次苏星月主动仰起头迎上来,唇瓣贴着他的,笨拙地蹭着。 章衡扶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缝。 章衡刚准备有下一步动作,看到她受伤手臂,只能不动。 很久之后,分开,苏星月喘得很厉害。 “不来了。”她闷声道:“没力气了。” 章衡低头看她,她窝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蜷着身子。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嗯,晚安。” “晚安是什么意思?” “就是赶紧睡觉。” 章衡第一次在苏星月的房间里留宿。 章衡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乾帝这点还是很人性化的,每六天休息一天。 世子府东院后面有一棵老槐树,枝头常年栖着一窝喜鹊,天一亮就叫个不停。 他睁开眼,怀里的人还睡着,苏星月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一只手环抱着他,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半夜跑了。 章衡低头看了一眼苏星月,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一样,没有那股子锐气,眉眼都软了下来,嘴唇微微翘着,像梦见什么好事。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的一团。 章衡没有动,他怕吵醒她,他想着让她多睡一会儿。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苏星月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 她的目光有些散,先看见的是章衡中衣的领口,然后往上移,看见他的下巴,再往上,看见他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醒了?”章衡低头看她。 苏星月的脑子慢慢转过来,昨晚的事,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主动亲了他。 她的脸腾地红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昨晚让我留下来的。” “我那是……”苏星月说不下去了,她的耳根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章衡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好笑:“你昨天亲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 苏星月捂住他嘴:“你别说了!” “行,不说,起来吧,天不早了。” 苏星月慢慢坐起来,左臂的伤口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动作顿了顿,章衡回过头,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伤口疼?” “嗯。” “别乱动。” 苏星月坐在床上,头发散着,中衣的领口有点歪,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净的皮肤。 她正低头找鞋,脚丫子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白生生的踩在脚踏上。 章衡在床边蹲下来,拿起她的鞋,握住她的脚踝。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裹脚之类的恶习,女子的脚都是正常大小。 看到章衡的动作,苏星月一惊:“你干嘛?” “给你穿鞋。” “我自己会穿。” “你手伤了。” “我伤的是左手,右脚没伤。” 章衡没理她,把鞋套上她的右脚,又去够左脚,苏星月被他握着脚踝,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脚趾蜷起来,想缩回去,章衡抓着不松手,把另一只鞋也给她穿好了。 “行了。”他站起来。 苏星月低着头,耳根红着闷声道:“你以前也给诗韵姐姐和婉婉姐穿鞋吗?” 章衡想了想:“没穿过。” “那你为什么给我穿?” “你手伤了。” “就因为这个?” 苏星月眼睛带着一些期待。 章衡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因为你昨天晚上说了那么多喜欢我的话,我总得表示一下。” 苏星月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那你这个人还真小气,表示一下才穿个鞋。” “那你还想要什么?” 苏星月没说话,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往梳妆台那边走。 经过他面前时,她停了一下,飞快地用嘴唇在他脸上碰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 章衡摸了摸脸,笑了一声。 苏星月对着铜镜梳头,左手不方便,右手梳得有些吃力,章衡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梳子。 “我来。” 苏星月从镜子里看他,没说话,章衡站在她身后,一手拢着她的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慢慢梳。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背上,梳子从发根顺到发尾,顺滑得几乎没有什么阻力。 “你会帮诗韵姐姐梳头吗?”苏星月问。 “会。” “婉婉姐呢?” “也会。” “你给我梳头,诗韵姐姐会不会不高兴?这些不是世子该做的事情。” 章衡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顺了顺:“不会,她们人很好。” 苏星月低下头:“我知道,诗韵姐姐跟我讨论经典文章都很耐心,她从来不嫌我笨,婉婉姐教我看账本,我算错了她也不骂我,只是让我重算一遍,她们对我跟对亲妹妹一样。”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们。” 章衡放下梳子,双手撑在梳妆台两侧,把她圈在身前:“你嫁进来,不是抢她们的东西,你是我的人,也是她们的家人。” 苏星月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热。 “那我也不能白拿她们的东西。”她闷声道,“等伤好了,我给诗韵姐姐磨墨,给婉婉姐打算盘。” 章衡吐槽道:“你居然把我当东西物件了....” 苏星月捂嘴轻笑。 “夫君。” “嗯?” “我嫁给你,不只是因为喜欢你。” “还因为你的家。”苏星月的声音很轻,“世子府像家,诗韵姐姐、婉婉姐、小环、小梅、张伯、赵大,还有你都像家人。” “我在道一圣坊长大,师傅对我很好,但那里是师门,不是家,可在世子府,我觉得我在家里。” 章衡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上。 “那就是家了,以后都是。” 苏星月把脸贴在他胸口,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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