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秋夜家宴（下）

宋明珠有些不悦，眼神都锐利了很多，似乎在重新审视季诗情。 二人谁也不肯让步。 饭桌上的安静被拉长了一瞬。 周肃华不急不缓地把话接过去，看了周宥资一眼：“宥资，你自己的订婚宴，你什么想法？你母亲替你操劳了这么多，你倒是一直不吭声。” 周宥资刚要开口，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一阵晚风顺着门缝卷进来，带进来一点外面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来的人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露出后面那双温和含笑的眼。 “抱歉，今晚临时开了个会，回来晚了。” 季诗情微微颔首：“宥礼哥。” 周宥礼的目光顺着她的声音落过来：“诗情也在呢。” 他一边说一边在周宥资的对面坐下，顺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刚吃？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坐下来的时候，季诗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周家的基因确实好，三兄弟长得很像，眉眼轮廓有七八分相似，可同样的五官搁在不同的人身上，味道完全不一样。 周宥礼的眉眼间多了点书卷气，配上那副金丝眼镜，看着比周宥资亲和多了，斯斯文文的。 可那副斯文底下藏着的东西，季诗情暂时还看不大透。毕竟是从政的人，能做到那个位置上的，没一个是真温和的。 宋明珠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刚刚没落下去的愠气：“宥礼，你现在是越来越忙了，家里吃顿饭都请不动你了。” “爸，妈，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也是下午才临时接到的通知，有个要紧的协调会等着我拿主意，实在走不开。” 宋明珠看了他几秒，脸色虽然还绷着，但好歹没再往下追。 周宥礼也没再多说，笑了笑，望了一眼周宥资：“小资，最近看起来清瘦了些，多吃点补补。” 周宥资淡淡的“嗯”了一声。 饭桌上的气氛缓了一缓，季诗情也悄悄松了口气，低头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周肃华话锋转向周宥礼，问得直截了当：“宥礼，孟书记的女儿，你见了没有？” “还没腾出时间，最近一直在开会，等有空了会见的。” 宋明珠一听这话，眉头又皱起来了：“你弟都要订婚了，你倒好，连个对象都没有，像什么话？人家孟书宁，大学讲师，模样也好，你还拖什么？” 周宥礼不慌不忙的，温和地回了一句：“大哥不也没有吗。” “你大哥在部队，用不着你操心。他的人我已经物色好了，虽然长相一般，但却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他要是上心的话年底差不多就能定下来。” 周宥礼：“长相一般？大哥那人最挑了，长相一般的他肯定不喜欢，您安排了他也不一定见。” 宋明珠的脸色一沉，气跟着凉了半度：“长相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周家娶妻，娶的是门当户对，是能帮衬家里的，不是娶戏子、娶花瓶回来供着的。 你们兄弟三个，各有各的路要走，身边的人自然也不能随便。 你大哥从军，就得配个军医，稳当；你从政，孟书记的女儿刚好在大学当讲师，再合适不过；宥资从商，诗情在媒体，哪条线都搭得上。 这样一来，军政商，医疗教育媒体，该有的关系全都齐了。我替你们铺好了路，你们走就是了，别让我和你爸白费心思。” 话落，周肃华咳了两声，宋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季诗情还在。 她把那抹愠色收了收，转而换上了一层不太自然的笑意，像是想把方才那番话说得更圆一些： “诗情啊，阿姨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阿姨是真心认可你的，你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体贴，配宥资我是放心的。” 季诗情抬起头来，脸上挂着跟平时一样的笑：“阿姨，您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她嘴上说着明白，心里也确实明白。 豪门最讲究门当户对。周家能同意她进门，靠的也不仅仅是她对周宥资那点死心塌地的喜欢，更多是因为季家和她的工作。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别说追周宥资三年，就是追三十年，周家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知道归知道，有些事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当面摆到台面上讲，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也知道宋明珠不是故意的，在宋明珠眼里，这大概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家庭聊天。 可她没办法装作没听见。 “阿姨，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清楚。我不是周家棋盘上的一条线。我是季诗情，我就是我。” “我跟宥资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这个人，我进周家的门，是想以他未来妻子的身份进来的，不是来帮助周家完成什么关系网布局的。”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可眼底那层东西是硬的：“还希望叔叔阿姨能够理解。” 宋明珠把胸口的不悦强压了下去，略带尴尬道：“诗情啊，阿姨不是不尊重你，阿姨是把你当自己人了才跟你说这些。你要是觉得委屈，那就当阿姨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来，吃菜。”她说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季诗情碗里。 只不过用的不是公筷，而是她自己的筷子。 周家向来重礼节，饭桌上的礼仪尤其讲究，宋明珠用自己的私筷给她夹菜，这分明是在故意恶心她、敲打她。 季诗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宋明珠催促道：“怎么不吃？嫌饭菜不可口？” 季诗情秀眉轻皱，但很快又松开了，可那股被恶心到的劲还在——吃了，咽不下这口气，不吃，便驳了周家长辈的面子。 正想着，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只见周宥资的手稳稳地搭上了她的碗沿，将她的碗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宋明珠，只是夹起那筷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随后偏头看了佣人一眼：“给季小姐拿个新碗来。” 宋明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老三，平时在家也没见你这么能吃，今天胃口倒是好得很。” 周宥资放下筷子，不紧不慢道：“二哥刚刚说我瘦了，自然要多吃点。” 紧接着他话里的弧度一转：“倒是妈今天胃口不太好，光顾着给我们夹菜了，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