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阳生长

长剑划破空气，交错纵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细碎银光。 金属震颤声不断响起，像是一场别样的交响乐。 汗水从艾莉娅额头缓缓渗出，汇聚成滴，然后在辗转腾挪中被甩向地面。 她稳稳抓着一把普通的钢制双手剑，聚精会神地应付着来自前方的攻击。 “不错。” 一道中年男性嗓音从前方传来，随后是更加猛烈的攻势。 艾莉娅接下一记纵斩，然后借着卸力的契机顺势后撤。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身体表面逐渐覆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站在训练场另一侧的，是今天负责给艾莉娅考核的考官，也是长风城主兼骑士团长——费伦。 他看着她身上的光辉点了点头，产生了一些兴趣。 “让我看看你的全力，艾莉娅。” “好。” 话音落下，艾莉娅便全速向着费伦冲去。 在最后一步以身体为支点旋转，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这是洛林当年教她的剑术招式之一。 他说这招能爆发出所有力量，但缺点也是如此，若不能一击制敌，就会陷入危险境地。 但对面是费伦叔叔，不用担心这么多。 在艾莉娅回忆闪过的瞬间，长剑已经挥动过半，叠加着冲刺带来的惯性，以超出费伦预期的冲击力将他手中钢剑击飞。 随后在费伦错愕的目光中，砍在他的盔甲上，最终钢剑承受不住力度，从中间断成两截。 艾莉娅停在费伦面前，气喘吁吁地低着头。 “这算……通过了……吗？” 费伦嘴角抽了抽，思考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场面话。 他对这方面有过预期，毕竟能让洛林收养的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但这天赋……还是过于夸张了。 “通过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通过方式。” 艾莉娅缓过来，抬头看向费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断剑。 “以前通过考核的标准有两个，一是在考官的进攻下坚持五分钟，二是击中考官的身体要害。” “从今往后得加一条了，让考官武器脱手。” 费伦拍了拍手，然后四周围观的骑士团成员也跟着鼓掌，热烈的掌声响彻整个训练场。 等待掌声褪去，他才继续开口。 “刚才我把力量控制在当年二阶水平。” “也就是说，你比那时候的我强得多。” 费伦走到艾莉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意思是我可以出发去找他了吗？”艾莉娅有些激动，但她还是再确认一遍。 “对。”费伦点点头。 艾莉娅挥着断剑原地跳了起来，整个人无比雀跃。 “好耶！” “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费伦把准备离开的艾莉娅拉住。 不远处，一位衣着典雅的女士正端着托盘走来。 黑色绒布上盛放着的是一个银色徽章，以圆盾为底，上面浮着剑与法杖的交叉。 这是冒险者协会注册成员的信物，有了它就能在世界大部分地方合法通行。 “艾莉娅小姐，经过费伦先生的担保，以及刚才这场精彩战斗的验证，在此我代表长风城协会分部，破格授予您精英级冒险者凭证。” “佩戴着它，您将能够自由进入大部分城市，同时其铭刻的微型法阵可指向最近的协会分部，在必要时提供指引。” 艾莉娅小心捏起那枚徽章，拿到眼前打量。 “简单来说就是通行证，以及身份证明？”她开口问道。 “是的，并且还能接取相应级别的委托。” “精英级是什么意思？” “评级基本上与位阶对应，但也有少数人能越阶通过考核。精英级对应的是三阶，而二阶对应的是普通级。” 看艾莉娅思索的样子，那位女士决定不再打扰，开口作别。 “艾莉娅小姐，还请您稍后空闲时间来分部一趟，登记相关信息，如果对此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找我。” “哦，哦！好的！”艾莉娅愣了半拍终于反应过来。 对方转身离去后，费伦也挥挥手走了，艾莉娅像是终于接受一切，将徽章郑重收起。 骑士团成员们在费伦离去后，纷纷交头接耳，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确认费伦已经走远，高声大喊起来。 “勇者大人终于要出征了！” 然后人群纷纷附和。 “这不得办一场宴会庆祝一下？” “总不能让我们未来的勇者悄悄跑掉吧？” 艾莉娅尴尬得脚趾抠地，可她又莫名感觉心里暖暖的。 随后她像是在陪他们完成一场角色扮演，又或者说只是发泄自己的窘迫，故作威严。 “起哄的人我都记下了，等本勇者拯救世界归来，一定会把你们通通关起来！” “在忏悔中度过你们的余生吧！” 艾莉娅说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盔甲部件解开扔到地上，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迈开步伐向着骑士团外走去。 人们纷纷凑到艾莉娅面前，扭捏作态地笑着求饶，她也笑骂着回应他们。 她走到大门时回头看了这群人一眼，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虽然他们很幼稚，老是起哄让她扮演勇者，一开始还说她坏话。 但艾莉娅知道，在她离开长风城的那一刻，她与这里的很多人，或许就是不再相交的两条线。 她不知道她与这群人是否还有再次见面的一天，就像她不知道，这场旅途是否会有终点一样。 艾莉娅跨越大门，转身挥手告别，应下他们欢送宴会的邀请，最后坚定地向前迈开步伐。 但她相信，她与那个人会有再次相见的一天，正如他们相信，故事中的勇者一定会带着胜利归来。 …… 欢送宴会的时间被定在晚上。 澄澈的夜空下，人们于城主庄园庭院中欢聚一堂。 宴会并没有对外宣传，但在大家的奔走相告下，艾莉娅熟悉的大多数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遇到敌人别逞强，打不过就直接跑。”老骑士给出他的忠告，然后送给她一把短刀，说是在野外干什么都很趁手。 “再怎么样也要记得带够食物，别把自己饿着，你的心上人知道了也会心疼的。”面包店老板娘细心嘱托，给她一张整齐的清单，上面标注着许多常见食物的储存期限。 骑士团的几位熟面孔，给她做了一面旗帜，说这是以后勇者救世军的标志。 往日在城里认识的熟人，纷纷上前告别，给艾莉娅留下一份独特的温暖。 艾莉娅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人们开怀畅饮，听着话题中总是围绕着自己的名字。 处在热闹的氛围中，自己反倒有些落寞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离开长风城了。 离开这个不算特别熟悉，却也充斥着回忆每一角的故乡，迈向未知的广阔世界。 有种淡淡的不舍。 “后悔了？”安娜走到艾莉娅身旁，并肩看向庭院中的欢宴。 “没有。”艾莉娅摇摇头。 “只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有我要离开了的真实感。” 安娜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递了过来。 “送你的一份小礼物。”安娜语气有种刻意的平淡，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艾莉娅郑重接过，然后解开丝带，从中拿出一块黑色蕾丝制成的三角形布料。 她脸瞬间红了个通透。 “我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应该会很合身。” “安娜姐姐…这…不是…我…不行……”艾莉娅混乱得整理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相信我，男的都喜欢这种。” “我……” 安娜没有等待艾莉娅的回答，转身向着走廊另一端走去，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只是在艾莉娅看不见的地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坏笑。 艾莉娅看着手中的黑色布料，发烫的脸颊逐渐冷却些许，她深吸了口气，然后郑重地将它放回盒子里，用丝带系好。 然后放进了怀里。 她才不会穿这种东西，这只是收下安娜的一份心意。 嗯，只是尊重别人的礼物，仅此而已。 艾莉娅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宴会结束后，安娜来帮她收拾行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及这份特殊的礼物，而是聊着别的话题。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安娜便以第二天要早起工作为由告辞。 精致典雅的房间里只剩艾莉娅一人，空旷而又安静。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向日葵。 花苞在昨天裂开一道小口，如今已是大致绽开。 或许明天早上它就会完全盛开，然后永远面向阳光，直至凋谢。 向日葵扎根大地，所以它只能朝着阳光盛开。 而她可以迈开脚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所以，她要去追寻那束曾经照亮她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