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玩意

“所以，这里记录的数据都是几千年前的西大陆？” 洛林打量着穹顶上投影出的星空，这是经过克里特一番研究，意外启动的新功能。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战火多次席卷大陆，准确可信的资料已经几乎不存在。” “如今学界根据只言片语拼凑出的猜测，是古文明灭亡至今已有三千年。” 克里特在一旁认真讲解，时不时解答洛林的一些疑问。 莉薇娅盯着投影里郁郁葱葱的森林，又反复打量投影中心那座高塔轮廓。 她在荒原上见过最鲜活的绿色，是石缝里灰绿的苔藓，从未见过这样覆盖漫山遍野，仿佛能溢出生机的色彩。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成片的绿色叫什么，但可以确定，画面里的高塔，就是她脚下的这一座。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轻声开口，抬头看向洛林。 “对，在很久以前，这里还富有生机。” 洛林停顿片刻，换了个更能让她理解的说法。 “那时候这里还有足够多的食物，大部分人都不会挨饿。” 听到这句话，莉薇娅的目光渐渐垂了下去。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投影里那片森林，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没有温度的投影，什么都抓不住。 就像她从小到大，一切拥有过的东西，最后都落了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被核心运行的嗡鸣淹没，就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只知道，是因为深渊。” 莉薇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她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很难受。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被绑在柱子上，要被献祭的时候，她也没有那么难受。 她只是忽然想到，原来这里以前有那么多绿色的东西。 原来这里以前有很多食物。 原来那时候，人们不用挨饿。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灰色的荒原，让人发疯的怪物，还有像她这样，只是一直活着的人。 莉薇娅慢慢抬起头，看向远处嵌在墙里的深渊骑士尸体，又看向洛林。 “他们是深渊吗？” “是深渊的一小部分。”洛林点头 ……是深渊，把这里变成这样的。 那些盖住天空的尘土、怪物，还有挨饿，都是从它来的。 深渊是坏的。 深渊不应该存在。 “深渊，该死。” 莉薇娅轻声说了出来，然后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其实不太懂这句话具体意味着什么。 只是记得别人遇到不好的事情时会这么说，也有人曾经这样骂过她。 可现在，她对着毁掉一切的深渊，说出了这句话之后，胸口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似乎真的轻松许多。 “小灰，为什么忽然这么想？”洛林语气柔和。 莉薇娅抬手搭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感觉这里难受，说了就不难受了。” “嗯……”洛林轻轻应了一声。 “下次感觉难受了告诉我。” “好。”她点点头。 洛林带着莉薇娅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灰发，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耐心。 莉薇娅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放松下来，原本绷着的身体也一点点软了下去。 看着她慢慢放松下来的样子，洛林忽然有种在给灰色小猫顺毛的错觉。 他转头看向克里特，对方似乎是自觉回避，跑到不远处一个控制台研究着什么。 “克里特。” “是！大人！”他立刻小跑着过来。 “讲讲深渊与古文明的关系吧。” “大陆上关于勇者救世的传说广泛流传，内容基本大差不差，深渊在数千年前于古文明的疆域打开门户，入侵现世，随后诸神赐下祝福，勇者率领部下拯救众生。” “那么，为什么偏偏是古文明。” 克里特皱起眉头，认真在脑海中搜索着。 “在我的印象中，认可度比较高的观点有两个。” “一，古文明在一次大型实验中形成的高强度魔力焦点，成为了引导深渊入侵的航标。” “二，古文明这次大型实验直接击穿了世界壁垒，让深渊以此作为突破点。” “但这两种观点都有个漏洞，那就是既然世界壁垒这么弱，为什么从来没有神明能够降临现世。”洛林问道。 克里特摇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的大人，有不少人以此反驳。” “但在精灵族的史料中，当年先是出现了一次能横跨大陆的超强魔力波动，然后才是深渊入侵的污秽扭曲。” 洛林能听出来，克里特从始至终都不敢表达自己的见解，像是担心造成误判，又或许只是不自信。 “也就是说，至少能确定他们干了件大事。”洛林随口总结。 克里特点点头。 洛林看莉薇娅已经变成一副软乎乎的样子贴在自己身上，于是停下动作，起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核心。 “大事了解得差不多了，回到小事上吧。” 他走到核心装置旁，试着伸手穿透外层屏障，感受着里面汹涌的魔力流。 “教团运这个核心来这里……说起来这东西正式名字叫什么。” 克里特连忙抓过一个笔记本，快速翻阅起来。 “……找到了，大人，它在古文明的正式称呼是“通用魔能核心·民用型”。” “外面这些圆环叫做“复合式回路激发约束器”。” “……算了，还是说说教团的目的吧。” 洛林听到这些专业词汇就感觉头疼，干脆地换了个话题。 “教团……说实话我了解得不算多，以前为了躲开教团的人，只敢在外围活动，这次来到这里也是想着赌一把。” “他们似乎突然对古文明产生兴趣，最近正在同时探索大量遗迹。” “或许是人手不足，这座塔初步激活之后教团小队直接离开了，我看有机可乘就溜了进来。” “至于那颗核心，他们大概是从一些没有修复可能的遗迹里拆出来的。” “我知道的准确信息就这么多，您看……”克里特小心观察着他的反应。 洛林将手从屏障中抽出，瞥了一眼克里特，有些无语。 “不要求准确，就说说你的猜测，教团可能会拿这些古代造物去做什么？” “哦，哦好的大人。”克里特满脸歉意。 “在我看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回收造物，而是成体系地重启遗迹系统。” “比起利用，倒更像是打算部分重现古文明。” 洛林想起自己之前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们总不能用邪术侵蚀古代造物，然后通过深渊复现吧……” 克里特沉默了，神色复杂。 “或许……” “按照教团那些诡异难测的手段，或许真有可能。” 洛林嘴角抽了抽。 怎么教团每条世界线都能整出不一样的活来，这次该不会来个深渊版高达吧。 “教团总能弄出来大麻烦。”洛林声音里带着无奈。 “是啊，他们总能渗透到大陆每一个角落，甚至帝国境内……” “所以我接下来打算把他们灭一遍，虽然过不了多久估计又会死灰复燃。你呢？落魄学者，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 洛林的话语过于惊人，以至于克里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等！大人，您说要把教团灭了？” “是啊，他们的主教跟我算是熟人了，我以前杀过他几次，不过大概都不是本体，他的手段太多了。” “大人…您…我……” “算了。”他像是突然释怀了。 反正对他来说，不管洛林多强都一样，只要对他没恶意就够了。 “大人，我打算把这座塔研究透，等到有足够多的成果了，就启程返回学院。” “你不怕教团又派一个小队来？” “害，大人您要灭教团，那他们哪有空来管我。”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洛林笑了。 他手中白光一闪，出现一个散发着淡淡彩光的立体六芒星，随手抛向克里特。 “接着。” 克里特反应慢了半拍，差点没抓住掉到地上，最后哆哆嗦嗦地按在怀里。 “大，大人，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洛林语气随意。 “某个待在学院的家伙，闲得无聊随手捏的，除了好看，也就特别坚固吧，没什么实际价值。” 他想起那位在学院挂名的龙娘，除了偶尔兴致来了去讲一节课，大部分时间都懒散地四处闲逛。 自称星辉之龙，结果唯一能跟名号对上的，是喜欢搓这些小星星。 “后来她把这玩意送了很多出去，认识的熟人都当成一种信物用。” “如果你能活着回到学院，用它可以随便找个你认知里的学院大人物见一面。” 克里特盯着手中的彩色晶体，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星星，璀璨而梦幻。 看他犹豫的样子，洛林暗自叹了口气，又开口继续解释。 “你可能有什么误解，这不是什么能实现愿望的许愿星，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门票。” “我觉得你的学识不错，所以给你个机会展示自己，至于能不能把握住那是你自己的事。” 克里特捧着那颗彩色星星，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发紧。 “我…真的可以吗？” 洛林没理他，而是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随后彩色星星如雨点般落下，逐渐在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莉薇娅看到这座闪闪发亮的小山，立刻走了过来，淡紫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漂亮……”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彩色星星，小嘴微张。 “喜欢就拿。”洛林语气淡然。 莉薇娅捧起一小堆，看着它们从半空中落下，彩色星星后跟着淡淡流光拖尾，像是一场小小的流星雨。 克里特看到这一幕不再纠结，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然后深吸一口气。 “感谢您的馈赠，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随叫随到。” “你能活着回到学院再说吧。”洛林轻笑道。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只是看着顺眼，他才懒得把这人带出去。 “是！大人！我一定会把这里的资料完整带回学院！” 谁问你了？ 看着克里特继续忙碌研究的样子，洛林坐到莉薇娅旁边。 一边看着她像是玩沙子一样摆弄那座星星小山，一边翻着记忆里关于教团的信息。 如今原初教团已经算是被深渊之主抛弃，只靠一个上限八阶的主教闹不出什么大事。 况且距离上次杀他没几年，现在应该还没恢复到巅峰。 但留着终究是个麻烦制造机，说不定哪天又来恶心他，还是定期清理一下吧。 他摸了摸莉薇娅的头，“明天我们继续往教团老巢走，到了之后我把他们灭了。” 莉薇娅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把深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