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幻梦

艾莉娅侧耳贴在房门上，听着走廊里迟缓的脚步声从身旁经过。 这些人听起来像是在梦游。 艾莉娅皱眉思索着目前状况，在遵守规矩和出门探查之间犹豫。 从她接触到的信息来看，教会的态度很模糊，致力于控制异变，却拒绝透露详细状况。 她与教会接触很少，但从印象上说他们至少不可能自导自演这种事情。 你愿意信仰他们的神，他们就会给你点小恩小惠，比如顺手给你治个小病小伤之类的，至少她见过的基本就这样。 但小镇里的人明显对教会不信任。 这导致她现在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一方，一切都是扑朔迷离。 “信息太少了……” 艾莉娅拔出圣剑，盯着剑刃上反射的冷光看了一会，然后下定了决心。 “至少要看看那些异变者是怎么回事。” 她不再犹豫，绑好剑鞘，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掀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几道浑浑噩噩的身影正缓缓向着楼下前进。 明明眼睛都没睁开，却能分辨清楚方向。 艾莉娅缓缓将门拉开，低头确认自己没受到影响。 “那钟声，对我无效……？”她试探性地走出门外。 一位男性将要从她面前走过，她一把拦了下来。 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闭眼抬着头，嘴角带着微笑，像是看到什么美好的事物。 摇晃，没反应。 扒开眼睛，没反应。 艾莉娅死死抓着他，深吸一口气。 “这位先生，这是不得已的情况，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 然后，她右手抡开半圆，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 那人像是真的被这一巴掌抽醒了，眼皮抖动几下，睁开一半，然而瞳孔并未聚焦。 “我听到了……祂在呼唤……” 艾莉娅放弃了，松开手不再看他，任由对方继续向着楼下走去。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交谈声，距离很远，她听不清。 她走到一扇窗前，轻轻掀开一条缝隙。 教会的白袍身影正在街道上忙碌奔走，梦游的稀疏人流向着四面八方走去。 那些骑士在街道路口释放光墙阻拦人流，似乎在避免对他们造成伤害。 可艾莉娅还是听不清教会成员的谈话内容。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混进梦游者之中，小心走下楼梯。 来到旅店一楼大厅时，梦游者已经不是少数，艾莉娅压低身形躲在人群中心，难以被外界目光察觉。 人流向外走去，在路过一条小巷时，她抓准时机窜了进去。 小巷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她借着阴影遮蔽向小巷另一端走去。 “……人手越来越紧张了。”小巷外传来交谈声。 隔壁街道很安静，听起来应该是教会的人。 艾莉娅蹲在一堆木箱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净化水晶还能撑几天？”声音透着担忧。 “不好说，最多一周，这场异变根本找不到污染源，可污染强度却越来越高了……”声音满是疲惫。 “怎么会这样？我以前听审判庭一位大人说过，污染应该有仪式或者某个核心物品才对……” “是啊，怪得狠，连司铎大人都没想到办法……” 净化水晶？小镇中心的方向似乎亮着光，是在那里吗？ 小巷外的两人陷入沉默，艾莉娅能从声音里听出来他们压力很大。 教会的嫌疑减轻了，但她还是看不到真相的方向。 “铛——” 一阵悠长的钟声在艾莉娅耳边回荡，比第一次响亮不少。 她忽然发现视角边缘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里原本，是不是有个木箱？ 她眨了眨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先前的小巷直接消失在视野中。 她抬头扫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花园小径的拐角上。 远处大理石柱上雕刻着神话故事，小径另一端有女仆在给花坛浇水。 这是费伦的庄园。 ……幻觉？ 画面似乎不太稳定，每当她眨眼时，视野一角都会闪过小巷里的杂物。 “艾莉娅，过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洛林正站在一处台阶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向着她伸出右手。 “别走了，我们回长风城，再也不分开了。” “好吗？”洛林语气温柔。 她曾经做过类似的梦。 梦到洛林放下一切，梦到她与洛林能像两个普通人一样，一直生活在一起。 梦到自己能够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地躺在他怀里。 但她知道，那都是梦，洛林不是那样的人，他有自己的职责。 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那他就不再是他了。 艾莉娅看着眼前的“洛林”长呼一口气，心中莫名生起几分怒意。 ——我是很想他没错。 “可这未免，有点把我当傻子了。” 艾莉娅闭上双眼，感受着自己那股特殊的力量，一道璀璨光点于意识中浮现。 幻境像是梦醒一样极速远去。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先前身处的小巷。 艾莉娅一时间没习惯过来，身体晃了晃，不小心撞到身旁的木箱。 “谁！”小巷外两位教士立刻警惕。 艾莉娅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就算主动出去，自己估计也会被严格看管，甚至还要严重。 可要是他们过来就更说不清了。 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之际，晃晃悠悠的脚步声逐渐从小巷另一端传来。 游荡的人群似乎发现了这处通道，正逐渐向着里面涌来，伴随着嗡嗡的低语声。 “那里没有伤痛……”第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从她身旁经过。 “我的孩子……他还在那里等我……”那是一位中年女性。 “哈哈……等我拿到那个……就轮到他们跪在我面前了……”他声音里带着疯狂。 “那里会审判所有亏欠我的人……”他语气里带着痛苦。 “荣耀将为我加冕……”他声音苍老却仍披着盔甲。 钟声第二次响起，似乎让他们被影响得更深，脚步相较先前快了不少，声音不再含糊不清。 从他们的低语内容判断，每个人在这幻觉里看到的东西都相差甚远。 她猜那都是自己渴望的事物，就像她渴望留在洛林身边一样。 小巷外的两位教士本来打算进入小巷探查，可涌出的异变者让他们应接不暇。 况且他们本就负责在这个路口拦截异变者，没有搜查异常的余力。 艾莉娅得以找到机会，在人群中原路返回旅店。 她站在走廊的窗前俯瞰街道，看着人群试图从四面八方离开。 “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同，钟声……”她轻声自语。 第一次响起时她不受影响，第二次响起时她陷入幻觉。 影响程度随着次数增强。 但第三次迟迟没有响起，按照这个递进，第三次的强度说不定她也会受到明显影响。 还是说异变的力量暂时不够敲响第三次？ 她第二次听到的钟声距离似乎比第一次更近，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强度增加了。 “信息太少了……”艾莉娅捂起脸，然后低头叹了口气。 对了，镇东边的医生。 她忽然想起先前那位商人的话，但她至少也要到明天才能去问。 “不想了，睡觉。”艾莉娅干脆地选择返回房间。 她拿出日记本，随便翻看几页，最后目光停在末尾的空白页上。 盯着白纸思索了许久，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