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飘摇的抉择

离开荒原外围后，脚下灰黄干裂的土地开始逐渐变得湿润，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凉。 先前只能在石缝里看到的细草，开始逐渐在大地上扎堆分布，像是有人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随手撒下了一点生机。 莉薇娅坐在小白背上，目光始终落在路边。 “洛林。” “嗯？” “那些是什么？” 洛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稀疏的绿地。 “草。” “草……”莉薇娅轻声重复了几遍，认真把这个发音和地上的事物关联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又轻声问道：“它为什么是绿色的？” “因为它还活着。” 莉薇娅低头看着那些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草叶，表情有些困惑。 “不会走，也不能发出声音，这样也算活着吗？” “算。”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安安静静的，无法移动，但它们一样在活着。” 莉薇娅点了点头，过了很久，又指向远处出现的新事物。 “那是什么？” “树。” “比草大很多。” “嗯，也活得久很多。” “它有危险吗，会伤害人吗？” “大部分不会，有的树能结出食物。天气热的时候，还能坐在下面乘凉。” 莉薇娅看着那棵孤零零立在坡上的树，眼睛里带上一点难以理解的惊讶。 原来世界上还有会这样安安静静，却总能帮到别人的东西。 傍晚前，他们经过一条很窄的小河，在洛林眼里倒更像是水沟。 河水不深，刚刚能够没过脚踝，清澈得可以看见底下圆润的石子，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色。 莉薇娅从小白背上下来，站在岸边看了很久，才半信半疑地得出结论。 “这是水？” “嗯，河水，很多水一起在大地上流动，就是河流。” 莉薇娅点点头，慢慢蹲下身子认真打量着，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灰发紫瞳的面容映在水面上，与夕阳余晖交织在一起，显得精致而梦幻。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水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它没有苦味。”她把手指伸进嘴里尝了尝。 “干净的水都不会苦，某些地方还存在甜的水。” 夜里，他们在一片稀疏的树林里休息。 远离文明的夜空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璀璨的星空不停闪烁着，如同一个熠熠生辉的宝石箱。 莉薇娅抱着提灯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那些稀碎的光点，久久没有低头。 “洛林。” “天上那些，是什么？” “星星。” “是灯……还是火苗？” “都不是。”洛林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地方？” “嗯，可以理解成其它世界，或者是其它太阳。它们离我们太远了，远到哪怕走上一辈子也不可能抵达。” 莉薇娅安静了很久，忽然又想到什么。 “那为什么还能被看见？” “因为光可以走很久很久。” 她似乎还是不太明白，却也认真点了点头。 “那我看到它的时候，它也会看到我吗？” “也许吧。”洛林笑了笑。 莉薇娅继续仰起头，右手悬在半空，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那些光点明明远得不可能触碰，却又真实地落在她的眼睛里，她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 几天后的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第一座小镇。 那不是莉薇娅想象中的样子，远比荒原上的聚落和遗迹好看。 远处有淡淡白色炊烟升起，田埂边长着低矮的青草，几个孩子追着一条灰狗跑过路口，笑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一座小湖坐落在视野远端，最后一缕夕阳洒落在湖面上，映出金红色的粼粼波光。 小白已经被洛林放进湖里吃鱼，莉薇娅站在镇口，安静地看了很久。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莉薇娅跟在洛林身旁，抓着他的手向着镇里走去。 她低头看着牢牢合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忽然有些困惑。 他与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旅店老板笑着欢迎他们，洛林付钱，然后对方递过一把钥匙，热情介绍晚餐。 “……这位小姐可真是惹人怜爱，是先生您的……？”老板说。 “……具体比较复杂，算是我远亲的妹妹吧。”洛林回答。 他付钱，获得一个房间，这是交易关系。 她原先以为自己是被买下的东西，可后来渐渐发现，这作为交易根本不对等。 她只需要被摸摸头和脸，可他给予的却比这多得多，一件商品应该被经常使用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洛林带着她走出旅店，她看到母亲牵着孩子，父亲把小孩举起来，有老人给孙子买糖果吃。 “他们为什么要照顾那个孩子？” “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 “孩子会给他们什么吗？” “不一定会给他们什么，家人之间不会计较这些。” 莉薇娅沉默，安静地跟着他。 她看到一个衣着破旧的人站在街角，像是没遇到洛林前的自己，可路人总会嫌弃地避开他。 原来不是每个可怜的人都会被帮助，原来不是每个没有用的人都会被接纳。 所以洛林当初为什么会救下她，照顾她，并一路带到这里呢？ 她想不通。 他们之间不是交易，不是家人，也不是雇佣。 同伴？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这样想。 吃饭的时候，他总会看向自己，表情似乎很高兴，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高兴。 无法理解。 找不到答案。 “洛林，其他人帮助别人，都需要理由吗？”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洛林随口回答。 “那你帮助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 只是因为遇到了？ 那如果遇到别人，也会这样吗？可他并没有带走那位流浪者。 如果她不是特殊的，为什么她能留下？ 夜深之后，他们回到旅店房间，窗外逐渐安静下来。 洛林坐在窗边翻看地图，桌上摊开着一本写满字的笔记本，还有一本她不认识名字的书。 莉薇娅坐在其中一张床上，抱着膝盖看了他很久，她忽然轻声开口。 “洛林。” “嗯？” “我能留下，是因为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是。” 他抬起头，觉得她问的问题有点奇怪。 “你不用做什么，也可以留下。” 莉薇娅忽然想起在旅馆大厅，洛林与那位老板的交谈。 “远亲妹妹，是什么意思？” “只是方便对外解释，虚构的身份。” “那真的关系是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难被定义。”他解释道。 没有定义，没有关系，没有契约，所以也不存在保证。 莉薇娅低下头，手指缓缓合拢，轻轻攥起床上洁白布料。 …… 深夜，洛林熄掉桌上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过了很久，另一张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洛林睁开眼。 莉薇娅正站在他的床边，淡紫色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微光，她低下头，安静地看着他。 “洛林。” “我想变得对你有用，可以吗？” 她缓缓抬起双手，笨拙地摸索着睡裙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