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情感因何而维系？

洛林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至少先把我的手松开。” “不要。”塞涅菲娜回答得非常干脆。 她的脸颊还贴在他的掌心上，声音却已经重新变回熟悉的轻快。 “我刚刚才说过，不会再放手了。”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前圣女小姐在神学院时辩论少有败绩。” 莉薇娅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直到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平常些许，才像是找到可以开口的时机。 “菲娜姐姐，现在和洛林是什么关系？” 塞涅菲娜脸上的笑意忽然一顿。 她原本想像往常一样，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带过去，可对上莉薇娅那双认真等待答案的淡紫色眼睛后，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有点难呢。” 她终于松开洛林的手，身体放松下来，随意地跪坐在地板上，先前的圣洁感消散大半，一下子变得不正经起来。 “现在的话，应该还不是一起旅行的人。” “不是吗？”莉薇娅眨了眨眼。 “嗯。”塞涅菲娜认真点点头，“至少现在还不是。” “那是什么？” 塞涅菲娜看向洛林，金色烛火在眼里微微晃动。 “是一个不在旅途上，却也不想被忘记的人。” 莉薇娅看了一眼洛林的右手，又看向塞涅菲娜。 “祈祷，就可以让人不被忘记吗？” “不能保证。”塞涅菲娜语气认真，“但至少，只要我祈祷，他就会知道我还在想他。” 她弯曲眼睛，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这样一来，就算相隔很远，我也能占据一个特别一点的位置吧？” 洛林眼神复杂，皱了皱眉。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非要跟我建立信仰？” “这只是理由之一。”塞涅菲娜说。 她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小心将裙摆绕开烛火，把收起的椅子又拿了出来，三人在烛火旁坐下。 “洛林先生这么厉害，性格又好得让人头疼。” “只要你继续往前走，身边肯定不会缺少被你捡回来的女孩子吧？” 她无奈地说着，看了一眼莉薇娅，又立刻补充： “当然，我很喜欢莉薇娅妹妹，这不是在说她不好。” 莉薇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塞涅菲娜重新看向洛林。 “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总有一天会变成你记忆里一段还算美好的过去。” “你偶尔想起来，大概会对自己说，啊，曾经有那么一位让人头疼的圣女小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没那么容易忘记别人。”洛林说。 “我知道。”塞涅菲娜笑了笑，“可女孩子的安全感总是不讲道理，害怕的时候，是不会因为你一句“不会”就安心的。” 她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胸口。 “所以我想要一个独特的位置。” “不一定要特别近，但至少是只有我能拥有的位置。” 洛林看了她好一会，忽然轻笑出声。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一起旅行。” 塞涅菲娜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洛林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这算不算犯规？” “不是你说不想被忘记吗？” “当然。”塞涅菲娜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当然想现在就跟你走。” “如果只是顺从欲望，我大概会立刻收拾东西，杂货铺也不要了，等会就拉着你的手离开这里。”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些被烛火照亮的花叶，在某些角度隐约泛着金色。 “可是，不行。” “为什么？”洛林问。 “因为这次我不能再像十年前那样了。” 塞涅菲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白露镇收留了我好几年，我与这里已经建立了不浅的联系。” “孩子们明天还会来问我有没有糖，有些老人还需要我的药，杂货铺后院的花也刚冒出新芽。” “这里的人信任我，喜欢我，也习惯了我。” 她抬起头，目光柔软却微微闪烁。 “如果我干脆利落地跟你走，那不就是又一次不告而别了吗？” “我不能再做那样的事情了。” 塞涅菲娜认真看向洛林的眼睛。 “你这场旅途的终点在哪里？”她问。 “暂时是帝国魔法学院。” “学院啊……”塞涅菲娜低声重复一遍，认真记了下来。 随后她笑了出来，眼里虽然有点不舍，但语气十分坚定。 “那我会去学院找你。” “不是逃跑或失踪，这一次我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好好告别。” “然后堂堂正正地去见你。” 洛林点了点头。 “好。” “我会在学院等你。” 塞涅菲娜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下去，一股纯粹的喜悦透过信仰联系隐约传达给了洛林，像是有人把一抹微弱的暖意塞进他的心里。 “你看。” “你又回应我了。” 她重新恢复那副轻快得意的模样，双手背至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变得越来越虔诚的，我的神明大人~” “别这么叫我。” “那叫洛林大人？” “更别。” “英雄先生？” “这个勉强算是正常一点。” “好吧。”塞涅菲娜坏笑着，“那我在人前叫你英雄先生，祈祷的时候再叫神明大人。” “你根本没打算听我的。”洛林叹了口气。 “怎么会呢？” “我可是很虔诚地听完了。” 莉薇娅安静地看着他们，忽然问道： “那菲娜姐姐以后不在身边，也可以和洛林说话吗？” 塞涅菲娜认真思考了一会，似乎在搜寻着自己的知识。 “如果只是祈祷，他应该能听见我的话，也能回应，但如果想真正地说话……” “我不确定，但或许存在可能。” “这样啊……”莉薇娅轻轻点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就算菲娜姐姐不在这里，也不会消失。” 塞涅菲娜怔了一下，感觉她的话有些微妙，却没能找到问题所在。 “嗯。”她声音认真了些，“至少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消失。” 莉薇娅没有继续问，只是渐渐低下头，用余光打量着洛林垂在身侧的手。 ——那我要怎么做，才不会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