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会难过吗

洛林睁大眼睛，视野被塞涅菲娜完全占据。 她平静地闭着双眼，像是在认真记住这一瞬间，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意一点点传递给洛林。 这一瞬像是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次眨眼，随后塞涅菲娜浅尝即止，留给他的只有唇上残留的温热与湿润。 洛林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判断。 “你——” 话还没说出口，周围的墙壁便已开始消散，露出远方逐渐崩塌的地面。 塞涅菲娜后退一步，站在墙壁消散形成的光雾里，狡黠地朝他挥了挥手。 “这是惩罚哦，我的英雄先生。” 下一刻，洛林脚下一空。 两人于无止境的坠落中渐行渐远，迷雾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塞涅菲娜得意的笑容彻底隔绝。 …… 洛林睁开眼。 旅店房间的天花板映入视野。 窗外还未破晓，怀里的莉薇娅也仍然睡得很安静。 他没有动，就这样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个位置很干燥，可先前温软湿润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那里，塞涅菲娜平静的面容也还在眼前隐约浮现。 洛林抬手按住眉心，心情一时间复杂到难以形容。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讨厌，他大可以把这当成塞涅菲娜一次过分的玩笑，然后在下次认真告诉她不要这么做。 可他没有。 醒来之后他甚至还会下意识回忆刚才那种触感，回忆她闭上眼时的表情，回忆她后退时得意又狡黠的笑。 诚实一点说，他是喜欢的。 只是这一吻来得太直接，也太浓烈，像是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明明能感觉到温暖，却还是会本能地僵在原地。 他很清楚塞涅菲娜不是开玩笑。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闭上眼时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得像是把所有试探与伪装通通抛开，只剩下一个人最直接的心意。 至少洛林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毕竟，被人这样真挚地喜欢着，他觉得应该很难有人回以冷漠。 总而言之，就当做是他很喜欢吧，可是喜欢和能够坦然接受并不是一回事。 他曾经失去过很多东西。 比如家人，故乡，熟悉的世界，还有来不及好好告别的朋友。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一直很擅长给予。 照顾谁，保护谁，替谁规划未来，给谁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地方。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很自然。 因为给予的时候，他永远站在比较安全的位置，被他主导着的一切都是可预见的。 可被人毫无保留地靠近，认真地喜欢，甚至把一整颗心捧到他面前时，他反而会不知道该怎么伸手去接。 不是不想，只是会害怕。 害怕自己接住之后，或许会有一天不得不松开手。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缕信仰忽然闪了闪。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顺着联系传来。 【塞涅菲娜：我亲爱的神明大人。】 【这是虔诚信徒向您献上的初吻哦。】 洛林按在眉心上的手忽然顿住，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 【洛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隔得够远，我就拿你没办法？】 塞涅菲娜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愉快。 【塞涅菲娜：诶呀，被发现了。】 【不过神明大人应该会宽容信徒偶尔的小小冒犯吧？】 洛林深吸一口气。 【洛林：你刚才还说那是惩罚。】 【塞涅菲娜：惩罚和献礼并不冲突。】 【洛林：……】 【塞涅菲娜：而且……】 塞涅菲娜的声音忽然轻了些。 【你没有讨厌，对吧？】 洛林没有立刻回答。 怀里的莉薇娅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身旁发生了什么，窗外夜色正在变浅，房间里只有轻盈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在心里轻声回应。 【洛林：没有。】 那边忽然安静下来，塞涅菲娜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 【塞涅菲娜：……洛林。】 【洛林：嗯？】 【塞涅菲娜：你这样回答，我会得寸进尺的。】 【洛林：我知道。】 【塞涅菲娜：知道还这么回答？】 洛林看着天花板，无奈地摇了摇头。 【洛林：因为我也不能总是装作不知道。】 【那样……会让你难过的。】 那边过了很久也没有传来声音，久到洛林几乎以为联系出了什么问题。 【塞涅菲娜：……嗯。】 【会难过的。】 联系中传来的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偶尔也请你不要装作不知道。】 【洛林：我会试试。】 联系再次沉寂，过了很久，才再次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 【塞涅菲娜：那就先这样。】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洛林：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小孩子。】 【塞涅菲娜：因为某人在感情方面，确实很像小孩子。】 洛林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塞涅菲娜：不过，洛林。】 【洛林：嗯？】 【塞涅菲娜：下次如果还想找人说话，可以主动想起我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没多少底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因为梦刚好把你带过来，也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能听懂心事的人。】 【仅仅只是因为你想见我。】 洛林听着怀里传来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不只是等待，就连被人等待也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可沉重并不意味着令人讨厌，因为有分量的东西才会沉。 【洛林：好。】 【塞涅菲娜：那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再次带上轻快笑意。 【还有，刚才那个吻，我也会记住很久。】 【洛林：这种事情就不用特意说了。】 【塞涅菲娜：可是我想说。】 【洛林：……】 【塞涅菲娜：早安，洛林。】 【还有，早安，我的神明大人。】 随后联系彻底安静下来。 洛林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直至晨曦破晓，一束晨光洒落床边。 莉薇娅似乎觉得冷，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于是洛林终于伸出手，帮她把被子盖得更严实了些。 洛林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感觉心境一下子平静下来。 虽然一晚上过去他的烦恼并没有减少，反而多了点更沉重的东西，可那理不清的毛线团，似乎也随着这股分量一起沉到心底，不再越缠越紧。 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