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王国通史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门从人类贵族玩具里拆出来的工艺，后来会变成我们走出群山的钥匙。” “最开始只是更锋利的斧头，更轻便的盔甲，以及能让矿镐越用越尖锐的简单特性，听起来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对于被困在山里的矮人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更好的矿镐能挖出更深的矿道，更耐用的高炉能够承受更高的温度，更高品质的金属又能让工匠做出更加大胆的尝试。” “于是技术就像齿轮一样环环相扣，首尾相连形成不断进步的循环。” “等到外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矮人已经不再只是躲在山里卖铁锅的怪力矮子，开始逐渐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工匠王国。” “那时候的矮人根本不需要参与任何战争，只是一视同仁地卖着附魔武器，盔甲，甚至是大型战争器械。” “那大概也是矮人族最风光的时候。” 矮人老板咧了咧嘴，虽然他没见过，但人总会怀念过去，也会畅想历史里的所谓盛世。 毕竟最好的时间永远是十年前。 “各国贵族都想买矮人打造的装备，人类骑士都以拥有一套从矮人王国定制的附魔盔甲为荣，就连兽人部落都知道劫掠商队还不如抢矮人族的货车赚得多。” “那你们怎么没被打下来，沦为某国的专属工匠？”洛林问。 “因为我们从不违反中立的原则，只要给钱不管是谁都卖，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想独占，就会遭遇所有其他人的共同敌对。” “在那段脆弱的平衡里，矮人总算在平原沃土上站稳了脚跟，不用再憋屈地缩在深山里。” 矮人老板摸了摸胡须，表情唏嘘地摇摇头。 “可辉煌这种东西总是很短暂，毕竟附魔武器再锋利也需要有人使用，盔甲再坚固也不能让里面的人完全不受伤害。” “等到各族强者的平均实力不断提升，高阶施法者和圣骑士毫无阻拦地撕开战场时，事实很快告诉我们，精良装备并不能抹平强者数量上的差距。” “人口少，代表出现天赋卓绝者的概率更小，强者也就更少，于是我们又开始琢磨起别的东西。” 矮人老板看向远处不断旋转的风车，带动着下方锻锤不断往复砸落，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一个普通人拿着附魔武器没办法伤害到强者，那就造出能直接让普通人也发挥出强者破坏力的东西。” “最开始是自动装填的魔晶大炮，后来是能让普通人力量比拟岩龙的动力盔甲，然后是被称为移动堡垒的巨型机械怪物。” “矮人曾经一度相信，只要在齿轮，钢铁，魔晶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那么机械迟早能替代血肉之躯，让人无所不能。” “现在想想，也不算完全错，只可惜还没等我们把那条路走到尽头，深渊就来了。” “那场战争烧掉了一切，无数宝贵的资料遗失了，代代传承的技巧也失传了，一切能用上的人和物都像秸秆一样扔进了被称为前线的大火炉里。” “到最后，勇者出世了，深渊退了，世界也差不多被掏空了。” “那些精妙的机械造物都和荒原埋葬的古代帝国一样，被这场战争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只剩下岁月冲刷下残存的零星遗物。” 讲到这里，他像是说得有些口干，于是让洛林稍等片刻，回旅店里接了杯啤酒喝。 “你们都把这东西当水喝？”洛林问。 “正常，不用在意，刚才我讲到哪了？” “讲到文明在深渊入侵里断层，可既然连上古的历史都能保留，那技术就真的一点都不剩吗？” 矮人老板猛灌半杯啤酒，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世界被掏空可是字面意思。” “那时候除了热爱自然的精灵族，满大陆都在依赖魔晶这种矿物，因为它好用，高效，无论拿来给什么供能都是相当方便。” “可若想要反过来把魔力凝聚成魔晶，那就麻烦到不得了了，于是就只能越用越少。” “在深渊退去后的重建时期里，魔晶矿脉几乎完全枯竭，高纯魔晶更是寥寥无几。” “过去那些精巧的装置都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心脏，甚至连维护的方法都遗失大半，残存的工匠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使用笨拙而原始的蒸汽动力。” “于是蒸汽锅炉被再次点燃，高压蒸汽推动着活塞循环往复，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所以我们路上遇到的那座城才这么吵。”洛林说。 “是啊。” 矮人老板点点头。 “说好听点，是我们走出了一条新路，说难听点，是更好用的东西用不了了，只能拿这些破烂凑合用。” “从生铁到精钢，从附魔武器到巨型机兵，再从魔晶核心回到蒸汽锅炉，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最后还是在和金属打交道。” 他说完这句，终于结束了略显漫长的讲述，一口气把剩下半杯啤酒灌进了肚里。 洛林出于礼貌一直没打断他，现在终于找到机会问： “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特别喜欢历史？” “你看我像吗？”矮人老板反问道。 “像个只喜欢在熔炉边打铁的粗人。”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怎么跟个历史学者似的，从远古到现在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矮人老板沉默片刻，似乎回想起某些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几年我们换了个脑子有问题的新国王。” 他看起来很想骂人，可又碍于某些原因不能骂得太难听，结果听着更像是在随口抱怨，毫无攻击性。 “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刚登基就说什么教育是推动国家发展的重要动力，还颁布了一道法令。” “说所有矮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职业出身，只要没超过两百岁，都必须定期去上课，直到通过合格考试为止。” 洛林听着莫名感觉有点诡异。 “上什么课？”莉薇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