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小灰的小心机

群山破碎，熔岩遍地。 一头体长数百米的巨龙倒在破碎山谷中央。 赤红鳞片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庞大的双翼无力铺开在地上，鲜血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片冒着热气的小湖。 洛林站在高空之上，收回手里平平无奇的漆黑长剑，随后向下伸出手。 庞大的龙躯在一道白光闪过后瞬间消失，没有发出任何特别的动静，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庞大的龙形凹坑。 洛林闭眼感受了一下仓库的状态，莫名有些感慨。 “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这种事情。” 游戏时期的仓库虽然已经相当庞大，但容量终究还是有限的。 像这种大得跟座小山一样的巨型生物，最多塞个几只就能把那点容量填满，所以全收回去根本不现实，最多拆点有用的零件，再装点血回去。 剩下的血肉和骨架就算知道很值钱，也只能折价找人来处理，亏一大笔钱。 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仓库容量似乎就彻底失去了限制。 倒不是说里面大得能装下个世界，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每塞进去多少东西，空间就会对应地跟着变大多少。 不过反正他也看不懂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只要好用就行。 处理完尸体后，洛林又看向不远处的半空。 一道半透明的赤红龙影被灰白光球困在那里，不断张开嘴发出无声咆哮，试图挣脱束缚。 可每次碰到光球的边界时，触碰到的部位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消融，让它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七阶之后肉体与灵魂就没了隔阂，二者不分彼此，于是洛林起初也相当苦恼要怎么将它们分离开来。 可没想到这头龙见打不过想跑，直接舍弃了绝大部分力量，打算将只蕴含记忆与意识的那部分送出去，在他面前表演金蝉脱壳。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洛林随手一招，把它从灰白光球送进了星辉送的某个封印结界里，免得还没回去就被磨没了。 随后他又用感知将周围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结果没能发现任何特殊后手。 整个战斗过程中，这头龙都从未想过向谁求援，即便是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了，做出的选择也只是尝试逃跑。 说来倒也相当神奇。 在游戏时期存在着阵营评价这个机制，评价高了就会被一视同仁地优待，低了则会受到一致仇视，可唯独龙族是个例外。 它们因为天生强大，基本不存在族群这个概念，倒不如说同族之间都是恩人，大家都真心实意地盼着彼此赶紧死，好帮助对方的躯体实现商业价值，顺便再含泪继承留下来的领地与财宝。 就算连续杀掉好几条龙，也不会遇到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这种情况，顶多有附近的龙听到动静，提前等着搜刮剩下的战利品。 洛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小巧的封印结界，忽然想起他以前曾经拿星辉跟其他龙比较，结果她相当不满地纠正了很久。 意思大概是她跟本地龙不是一个物种，它们只是些愚蠢的大蜥蜴，根本不配被冠以龙这个称呼。 后来他也确实认可了这个说法。 至于原因？ 他找星辉借了点血来提纯自己的血脉，发现面板数值真的高了不少。 洛林收起封印结界，又在周围看了一圈。 大片岩石被高温熔化，山体中央还留着一个巨大的洞窟，里面闪烁着璀璨光泽，看起来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洛林盯着看了一会。 “差点忘了，龙一般都有收集东西的习惯。” 他向前踏出一步跳进洞窟入口，随手屏蔽掉扑面而来的热浪后，从容地走了进去。 这条龙显然已经在这里盘踞了相当长的时间。 洞窟里干脆直接用金币和宝石铺成了路，到处都是一大堆发着光的魔法材料，最深处甚至能用魔晶堆出一座小山。 洛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有些失望，于是失去了继续翻找的兴趣，决定回去再说。 反正仓库没有容量限制，先带回去，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慢慢翻。 毕竟小灰还在等着呢。 洛林认真把洞窟里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宝物通通扫荡一空，不过片刻，整座洞窟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还有大致轮廓的凹坑。 洛林又仔细扫视一遍。 确认连岩缝里卡着的金币都没落下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行了。” 洛林走出洞窟，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从这里一路向南，不用很久就能回到矮人王都。 来时为了寻找巨龙的具体位置，他沿途还稍微花了些时间，现在目标已经解决，速度还能快不少。 洛林在心里估算片刻。 来回加起来应该不到两天，比预期里稍微快一点。 也不知道小灰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虽然在他的周全准备下应该出不了任何问题，但毕竟这还是第一次较长时间的分开，或许她已经开始不安了也说不定。 要快点回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脚下凝聚出厚实屏障，下一刻骤然破碎，余波震得周围几座山又继续崩塌开来。 ……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熟悉的钢铁城市也慢慢出现在视野尽头。 从高空望去，四面八方的轨道都在这里交汇成一点，一列列的货物从王国各地运来这里，又带着那位哲人王的命令赶赴王国各地。 洛林没有直接下降高度，而是选择停在上空，认真在生命海洋中寻找着独属于莉薇娅的气息。 他很快便锁定了位置，莉薇娅就在王宫外的广场上。 她似乎哪也没去，只是安静地靠在小白身边，抱着膝盖，安静望着北方的天空。 不过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仅凭肉眼显然很难发现他的身影。 洛林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心收敛起周身力量，向着广场方向缓缓落下。 直到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在感知里，莉薇娅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洛林刚刚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莉薇娅便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回——”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只见莉薇娅用尽全身力气朝他扑了过来。 洛林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熟悉的纤细身体撞进怀里，速度不算太快，但因为怕她伤到自己，洛林还是下意识后退一步顺势卸力。 “怎么了……” 莉薇娅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头，笨拙地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技巧，只像是在模仿记忆里见过的模样，还因为太过紧张而用力过度。 洛林少有地陷入了茫然。 他本以为莉薇娅最多会扑进他怀里粘着他让他摸摸头，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直接亲上来。 莉薇娅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也收得很紧，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这个笨拙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莉薇娅憋不住气，才终于向后退开，呼吸急促，脸颊也明显泛红。 洛林低下头，见她眼睛泛红的模样，也实在没办法开口问她从哪学来的这么做，只能小心托住她的腰，将她慢慢放回到地上。 “我回来了。” 莉薇娅仰头看着他。 “洛林。” “我在。” 莉薇娅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好害怕。” 即便双手已经从洛林脖子上松开，莉薇娅也仍未放手，转而紧紧抱着洛林的手臂。 洛林不太理解缘由，于是下意识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怕我不回来？” 莉薇娅低着头，将额头抵在洛林胸口，过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 “我相信洛林一定会回来，可是看不见你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很多事情。” “会想你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受伤，也会想……”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毫无责怪洛林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自责。 “……我是不是帮不上忙，所以才不能跟着。” “不是这样。” 洛林低声打断了她。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托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没带你去，只是因为这样做最节省时间，跟你是否有用不存在任何关系。” 莉薇娅眼里的光泽闪烁了一下。 “可是……” “不是说了吗，我并不是因为你能做到什么才会在意你。” “而且我回来得比答应你的还早，你看。” 洛林指向渐渐暗下的天空，夕阳正缓缓沉向大地，满打满算，距离他出发也才过了一天半。 “所以别再偷偷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洛林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莉薇娅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是否真实。 直到洛林又摸了摸她的脸，她的眼睛才终于轻轻弯了起来。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却还是抱着洛林的手没有松开。 随后莉薇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看向洛林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 “洛林。” “我刚才那样做……是对的吗？” 洛林愣了一下，不太清楚她具体指的是什么。 莉薇娅见他没有回答，又认真地补充道： “我听说，重要的人之间都会这样做。” 她的眼睛还微微泛红，声音里也还带着点不安，看起来生怕得到否定的回复。 洛林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收了回去，选择换成另一副说辞。 这种情景下，他实在做不到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这里“重要的人”具体是指的什么含义，毕竟比起正确答案，此时的她显然更想借此确认，自己到底算不算是重要的人。 所以，还是迁就她这一次吧。 只是让她平时多亲几次，应该算不上什么问题……？ 洛林沉默片刻，最终释然地长呼一口气。 “有些重要的人之间，确实会这样做。” 莉薇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所以我没有做错？” “没有。” “洛林不讨厌？” “……不讨厌。” 得到确切回答后，莉薇娅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开心。 她再次扑进洛林怀里，洛林也配合地俯下身子，让她能把头搁在自己肩上。 “那就好。” 洛林低头看了她一会，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而在洛林看不到的背后，小雪雕无声地向莉薇娅点了点头，莉薇娅也回以微笑。 “很开心？”洛林问。 “嗯，洛林说我是重要的人。” “可小灰一直都是我重要的人，只是以前没像这样说过。” 莉薇娅安静地看了一会，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又因为她很少笑，所以看起来傻乎乎的。 “那以后也会是吗？” “只要小灰别哪天突然嫌我烦，应该一直都会。” “不会的。”莉薇娅立刻摇头，语速相当快。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讨厌洛林。” “这么肯定？” “对。” 她也找不到反驳的具体原因，但她觉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白在旁边等了许久，见两人始终没有理会自己，终于忍不住把硕大的脑袋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贴到洛林背上。 洛林被它顶得向前晃了一下，只好转身拍了拍它的脑袋。 “行了，没忘记你。” 他从仓库里取出一条烤好的羊腿，随手扔进小白嘴里。 小白张口接住，嚼了几下便整个咽了下去，尾巴开心地在广场地面上扫来扫去。 …… 稍晚一些的时候，洛林又找上塞尔维安，这时莉薇娅还黏在他身边不肯分开。 对方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随手接过洛林手中的封印结界。 那只赤红龙影正被封在这颗小小的透明棱形水晶里，张嘴发出无声咆哮。 塞尔维安观察片刻，微微点头。 “看起来很顺利。” “唯一的难点在于怎么收着力，避免让它一下子消失了。” “那确实很难了。” “所以？龙魂已经得到了，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塞尔维安问。 “我的绝大多数知识都是用于战斗，所以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七阶意识体，还是请你帮我个忙吧。” 塞尔维安没有立刻答应，继续观察了一会封印里的龙魂。 过了许久，他才把这枚透明棱形水晶递了回去。 “可以。” “不过如果想要让效果完美，我需要取回部分权柄，而那需要一些时间。” “明天吧。” “行。” 洛林点了点头，倒也不差这一晚上的时间。 “既然你帮我一个忙，那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吗？” 塞尔维安思索片刻，平静地摇了摇头。 “尚未兑现的人情，总是比具体的帮助更有价值。” “留着吧。” 洛林对这个回复并不意外。 “可以。” “这也是我喜欢和你们精灵族打交道的地方。” “虽然你们一般都会比较古板，但因为注重名誉，绝大多数都相当守信。” 这话虽然听着不完全像是夸奖，但塞尔维安也并不介意。 “名誉是一种相当脆弱，却又非常昂贵的资源，需要花费漫长岁月才能积累，而毁掉它却往往只需要一次失信。” “既然如此，自然应该谨慎使用。”